大隋用人,唯才是举。祖上功劳,吃一两代够了。”
流言像冬天的风,无孔不入。
而百姓们呢?他们才不管这些。
他们只关心,今年地里能多收几石粮;孩子能不能上官学;赊借的新式犁具,秋收后能不能还得上。
他们不懂交子背后的金融战,不懂宗教改革背后的权力博弈。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至少,饿不死人了。
至少,有盼头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五
政事堂,值阁房。
杨子灿听完张道玄的详细汇报,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挥挥手,让张道玄退下。
自己转身,继续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隋及四方疆域全图》沉思。
图上密密麻麻,标记着无数符号。
西域商路上的关隘,南洋航线上的岛屿,倭国沿海的港口,美洲新大陆的轮廓……
还有一些用朱笔圈出的点,暂时无人知晓含义。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东海之上,在那个名为“倭国”的群岛轮廓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玄奘……”
他低声自语,“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朝鲜吧……”
窗外,风又起了。
吹过庭院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吹起书房窗纸,噗噗地颤动。
杨子灿走到窗前,推开窗。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洛阳城特有的味道。
炊烟、炭火、远处坊市隐约的喧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
冬天来了。
洛阳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一夜北风,就能让满城绿叶凋尽。
但杨子灿知道,有些东西,是风吹不走的。
那些在田埂上推广新作物的年轻农官;那些在工坊里钻研技术的工匠;那些在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先生;那些在边关守卫国土的将士;那些在海外开拓新土的先驱……
还有,那些刚刚走出寺庙,开始学习如何在这个新时代生存的还俗僧人们。
这些人,这些事,就像一粒粒种子,已经埋进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冬天越冷,来年春天,破土而出的力量就越猛。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前。
案头堆着厚厚的文书:户部的预算,工部的规划,军部的奏报,海外的密函……每一份,都关乎这个国家的未来。
杨子灿坐下,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
终于落下。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
但值阁房外的天光,稳稳定定地穿入,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也照亮了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更远的地方,远在万里之外的汪洋大海上,一支由三艘三桅帆大海船组成的船队,正乘着北风,破浪东行。
船头,一个身着僧袍的年轻和尚,正举着一件古怪的黄铜仪器,对着星空测量。
他叫玄奘。
而他航行的终点,是一个被称为倭奴国的岛国。
在那里,他将取回一些东西——一些或许能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
风继续吹。
冬天深了。
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