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即将登上神座之人,北辰白夜,舍弃那些无谓的情感吧。”
我低头沉思,似乎对这个既定的结局毫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神座吗?”
“神座吗?”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像钝刀划开旧铁皮,火星四溅,却点不亮任何敬畏。
柜台后的人——或者那团人形的幻灯机——伸出食指,在玻璃台面上写下一行反字:“登上去,你就再也不用自问。”
字迹瞬息蒸发,留下一股冷冽的松香味,像雪夜里的断头台。我嗅了嗅,忽然笑了,把铁锈心贴得更近,好让那截旧钥匙的颤音直接敲在肋骨上。
“成交。”我说。
幻灯机里的脸同时停止旋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柜台后的人缓缓撕开“人”的薄膜,露出其下——空无一物。
薄膜裂口处,飘出一缕极细的白烟,像谁忘了掐灭的念想,在半空扭成一枚钥匙的形状,轻轻落进我掌心。
钥匙没有齿,只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我刚握住它,铺子四壁的钨丝灯便“噗”地一声熄灭,黑暗像一桶冷铅,从头顶灌到脚底。
黑暗里,只剩钥匙的裂缝在呼吸——一呼,铁锈心的节拍便慢一拍;一吸,我的影子便薄一分。三次呼吸后,我听见“咔哒”一声,像极远的锁簧被拧开,却不是来自门,而是来自我体内。
登上神座的钥匙在我手中,我能感受到它的急切,迫不及待。
咔哒声落下,我体内某道看不见的门被推开,却不是通往高处,而是坠向更深处。钥匙的裂缝猛地张大,像一张没有唇的嘴,将我的影子一口吞掉。
铺子、巷子、青苔、负阶……所有被我走过的坐标,在同一瞬间折叠成一张薄薄的糖纸,被那嘴嚼得粉碎。没有味道,只有铁锈心的节拍被嚼成四散的铁屑,在我血管里叮当作响。
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张无限延展的胶片,上面逐格放映着我尚未经历的画面——
第零格:
我端坐在真正的神座,却不是黄金,也不是石阶,而是一把被岁月坐弯的塑料椅,椅面裂口露出海绵,像溃烂的伤口。
椅下堆满空啤酒罐,每一罐都刻着“赎买与赎卖”的粉笔字,罐底残留几滴黑色液体,倒映出无数张我的脸——他们同时开口,声音叠成回声:“欢迎回来。”
第一格:塑料椅背后,黎明终于升起,却像一张被反复复印的废纸,颜色越印越浅。
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字,每一粒都是我曾以为被删除的“过程”——
“第一次撒谎,七岁零四天。”
“第一次心动,血流速度每秒零点三米。”
“第一次怀疑神,耗时零点一秒。”
它们像灰尘,吸进肺里,咳出来又变成雪,落在塑料椅旁,积成一张苍白的病历。
第二格:病历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却不是我熟知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由断裂的钥匙齿拼成。
我伸手想翻页,钥匙的裂缝忽然咬合,狠狠咬住我的指尖——疼,却流出金色的血。
那血落在病历上,立刻长出新的台阶,一级级向上,却是由塑料椅的海绵、啤酒罐的铝、以及我被咬断的指甲砌成。
台阶尽头,站着穿白大褂的“我”,领口别着一枚工牌:【主治医师 / 北辰白夜】
他手里拿着手术刀,刀锋是我铁锈心的形状,正对我做出“请”的手势。
第三格:我抬脚,却被另一只脚先踩住——那是赤足、暗红、会晃动的影子,它不知什么时候从钥匙的裂缝里逃出来,如今长成了独立的人形。
影子冲我咧嘴一笑,牙缝间塞满青苔:“赎买与赎卖,等价与否,皆由我。”
它夺过手术刀,反手划开主治医师的胸白大褂——没有血,只有一张更小的塑料椅从伤口里掉出来,椅上坐着婴儿版的“我”,怀抱一颗仍在跳动的凡人心,像抱一只受伤的雀。
婴儿抬头,冲我发出第一声啼哭——哭声不是声音,而是一枚新的钥匙,通体铁锈,齿口却完整。
第四格:我伸手去接,钥匙却在指尖前停住,自行插入虚空,拧动。
咔哒——这一次,被打开的不再是“我”体内的门,而是胶片本身。画面从中间裂开,像舞台帷幕向两侧拉开,露出其后真正的布景:——那里没有神座,也没有塑料椅,只有一条极长的自动扶梯,运行方向却标着“向下”。
第五格:我踏上扶梯,踏板立刻感应到我的重量,开始逆行——
不是向下,也不是向上,而是向“侧”。
整个空间像被折叠成莫比乌斯环,扶梯沿着环的棱线滑行,每一次循环,都把我送回同一格画面,却让我比上一次更淡一分。
第七次循环后,我已透明成胶片上的划痕。划痕里,终于听见最初的那句话——“我从出生起便已登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