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保融的眼中,骤然燃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叫希望。
他猛地转身,举起那柄已经卷刃的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厉吼:
“弟兄们!援军到了!石将军来救我们了!杀回去!把这些唐狗赶下城!”
那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灌入每一个濒临绝望的守军耳中。
城头残存的守军,本已准备等死。
可这一刻,他们像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杀!”
“援军到了!杀回去!”
原本节节败退的守军,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们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唐军的刀锋,反卷而上!
一名重伤倒地的守军,挣扎着抱住一名唐军的腿,张口狠狠咬在对方小腿上,死不松口,直到被一刀砍断脖颈。
一名浑身是火的守军,惨叫着冲向唐军队列,抱住两人同归于尽。
一名都头胳膊被砍断,就用左手挥刀,杀红了眼,连斩三名唐军,才力竭倒下。
城头,局势瞬间一滞!
那些刚刚冲上来的先登兵,本就在城头立足未稳,猝不及防之下,被守军这股疯狂的势头杀得节节后退!
彭师亮刚刚冲上城头,迎面就撞上这股疯狂的反扑。
他一刀劈翻一名扑来的守军,反手一刀又砍倒另一个。可守军太多了,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完全不要命地往上冲!
“他娘的!”彭师亮咬牙,挥刀死战,“稳住!不要退!”
可稳不住。
守军的士气被“援军来了”这四个字彻底点燃,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先登兵虽勇,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硬生生从城头挤压下去,退到那道缺口处,依托坍塌的土坡死守。
彭师亮被亲卫拼死拽下城头,落在缺口下方的土坡上。
他抬头望向城头,那些原本已经崩溃的守军,此刻正站在城墙上,疯狂地朝他们射箭、砸石头,一边砸一边欢呼,那欢呼声刺耳至极。
“石将军!”
“石将军!”
郭保融站在城楼最高处,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却笑得如同癫狂。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正在退却的唐军,越过那片尸山血海,落在北方那支越来越近的援军身上。
“石守信……”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亢奋,“老子欠你一条命。”
他猛地举起那柄已经卷刃的剑,剑锋直指城下的彭师亮:
“唐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城头,欢呼声震天动地。
城下,彭师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脸色铁青。
他望着那座本已唾手可得、如今却重新沸腾起来的城池,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郢州就是他的了。
可石守信来了。
那个该死的石守信,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将军!”
副将冲上来,满脸焦急,“宋军援军距此不足三里,再不撤,咱们就要被夹击了!”
彭师亮死死盯着城头那面重新飘扬的“郭”字大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张璨走之前说的话:老子去给你挡援军,你安心攻城。
安心攻城。
可这城,还能攻吗?
他猛地转身,望向北面。
那里,隐约传来厮杀声,张璨的五千黑甲军,正在以血肉之躯,为他抵挡三万宋军。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疯狂道:
“传令,继续攻城,功亏一篑。”
“是!”
郭保融望着唐军,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剑,落在身旁,卷刃的剑身上,满是缺口。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北方那支越来越近的援军,和眼前的攻城唐军,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而北面,张璨的黑甲军,正与石守信的三万大军,展开一场惨烈的血战。
他不知道,那五千人,能挡住多久。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还活着。
郢州,还在。
北面战场,杀声震天。
石守信勒马于一处缓坡,居高临下,望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官道上的黑色防线。
五千黑甲军,列阵于坡前开阔地,阵型严整,寂然无声,如同从地底生长出的铁铸丛林。
他征战二十年,少见过这样的军队。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呐喊示威。
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战吼都更让人心悸,那是百战老卒才有的沉默,是见惯了生死、不惧生死的沉默。
“石帅。”
身旁副将低声道,“唐军列阵已毕,是否整队再攻?”
石守信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