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桥老人最后看向山鹰,将一块非金非木、刻着一个简单“驿”字的黑色令牌交到他手中:“此为信物,出示给‘驿所’看守即可。记住,‘流觞镇’无绝对善恶,只有利益与规矩。谨言慎行,多看多听,遇事……以‘界’为先,以‘契’为凭。”
“晚辈谨记。”山鹰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入怀中。
子时到。
洞顶辉光黯淡到极致,万籁俱寂,唯有“栖木”银辉如水流淌。
老锣上前一步,站在橘光阵图(早已由守桥老人重新勾勒)中央,举起木槌。
守桥老人提起油灯,灯光大盛。
老妪将手中木杖轻轻顿地,翠绿根须光纹再次从她脚下蔓延,与屋顶图案相连。
“站稳了。”老锣生硬地提醒一句,随即,木槌重重敲落在铜锣中心!
“咣——!!!”
比上一次更加洪亮、更加悠远的锣声炸响!淡金色的音波与橘黄灯光、翠绿根须光芒轰然交融,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更加迅疾的光流旋涡,将阵中四人吞没!
熟悉的失重与旋转感传来,时空通道再次打开。
最后一眼,山鹰看到守桥老人站在光涡之外,橘黄灯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微微颔首。
下一刻,光影扭曲,熟悉的岩洞景象被拉长、撕碎,取而代之的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色彩与难以名状的虚空低语。
这一次的“渡桥”,似乎比上次更加颠簸和漫长。通道之外,偶尔能瞥见一些模糊而巨大的阴影轮廓,仿佛潜伏在虚空深处的巨兽;耳边除了呼啸,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凄厉或狂笑的杂音,令人心神不宁。
山鹰全力维持着刚刚领悟的“个人界域”,那薄薄的一层力场在时空乱流中如同风中的蛛网,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被撕碎,却顽强地存在着,将大部分混乱的能量波动和邪异低语过滤在外,护住了他自己,也隐隐将身旁张童的气息笼罩进去一丝。张童紧闭双眼,眉心光痕微亮,依靠“界石”碎片带来的那点“界定”感和香囊的宁神气息,努力固守心神。灰烬和鹰眼则只能依靠纯粹的意志力硬抗,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山鹰感觉维持“界域”的力量即将耗尽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昏黄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孤灯。
光流旋涡猛地将他们“吐”了出去!
脚踏实地(这次是坚实的、带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地板)的感觉传来,眼前的景象迅速清晰。
他们出现在一个……狭窄、低矮、堆满了各式各样奇怪杂物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纸张、草药、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廉价熏香混合的复杂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张油腻木桌上的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焰稳定地燃烧着,投下摇晃的巨大阴影。
房间深处,一个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头发花白蓬乱、穿着沾满污渍围裙的干瘦老头,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锉刀,专心致志地打磨着手里一个看不出用途的、锈迹斑斑的黄铜零件。对于房间里突然多出四个人,他似乎毫无所觉,连头都没抬一下。
只有煤油灯的光,将众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
墙上一块歪斜的木牌,在阴影中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字:
“有缘驿栈,杂货消息,概不赊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