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顶部有低矮的炮塔,伸出一根短粗的炮管(部分是火炮,部分是机枪)
整体看起来笨重、丑陋,却又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的力量感。它们周围围着一些工兵和技师,正低声交谈,做着最后的检查
“不知道,昨天后半夜才运上来的,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另一个老兵眯着眼看了看,摇摇头
“看那履带,像是拖拉机?但哪有装炮的拖拉机?”
“也许是新型的装甲车?但这也太大、太奇怪了”
又有人猜测
他们的议论引来了一名刚好路过、军衔是中尉的年轻军官
中尉看了一眼那几个钢铁怪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压低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吃你们的饭,少打听。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东西。 记住,今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把嘴闭紧,执行命令就行!”
“是,长官!”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应道,但好奇心并未减少,只是化作了更多的窃窃私语和猜测的目光
这几个神秘的铁疙瘩,给这个沉闷、压抑的早晨,注入了一丝不安的躁动。它们是来干什么的?能突破那该死的铁丝网和机枪阵地吗?
就在这时——
“轰隆——!!!”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炮声,猛然间撕裂了清晨的寂静!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上百门,不,是数百门火炮齐声怒吼!从18磅野战炮到4.5英寸、6英寸榴弹炮,再到少数重炮,英军的炮兵阵地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对面德军的堑壕、铁丝网、机枪巢、指挥所和后方交通线
大地在剧烈颤抖,泥土、硝烟、破碎的木料和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形成一道道混浊的烟柱。爆炸的火光即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也清晰可见,连绵不绝,仿佛一场持续的地震
猛烈的炮火准备,这通常是步兵冲锋的前奏。德军战壕里立刻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哨声,士兵们匆忙进入射击位置,机枪手拉开枪栓,狙击手寻找目标,所有人都在等待那炮火延伸、步兵冲锋的致命时刻
但这一次,炮击的节奏似乎有些不同。它异常猛烈,持续时间也长得有些反常,仿佛要把整个德军前沿阵地彻底犁一遍
而且,炮火似乎在刻意“掩护”着什么——弹幕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在某些地段形成了密集的弹幕墙,同时,在英军阵地后方,那几台墨绿色的钢铁怪物,发出了低沉、粗重、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引擎启动!”
“所有单位注意,按预定序列,前进!”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英军军官用尽力气嘶吼着命令
那些被称为“水箱”或“陆地巡洋舰”的钢铁怪物(内部代号“mother”或“大威利”),在驾驶员笨拙而紧张的操作下,履带开始缓缓转动,碾过泥泞的土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和引擎轰鸣声
它们的身躯庞大而缓慢,转向也不甚灵活,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可阻挡的姿态,离开集结地,朝着己方战壕的出口,朝着那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无人区,缓缓驶去
战壕里的英军士兵们忘记吃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铁疙瘩喷吐着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笨拙但坚定地压过为他们临时开辟的通道,驶向前沿。它们巨大的身躯和履带,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碾压和突破而生的
“上帝啊……它们……它们要冲过去?”
汤姆喃喃道,手中的饭盒掉在泥里也浑然不觉
中尉看着第一辆“陆地巡洋舰”碾过战壕边缘的沙袋,沉重的身躯将松软的泥土压实,履带卷起泥浆,然后……它没有停下,也没有被铁丝网缠住,而是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将德军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铁丝网压在了履带下,碾进了泥土里!
“为了国王!为了大不列颠! 跟紧那些铁家伙!冲锋!”
中尉终于拔出手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尖锐的冲锋哨声响起。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继而涌起狂喜和希望的英军士兵们,跃出战壕,不再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而是以散兵线,紧紧跟在那几个喷吐着火舌、碾压着障碍、为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开辟道路的钢铁巨兽身后,发起了冲锋
伊普尔战场,这个以泥泞、机枪和僵持着称的杀戮场,在这一天,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将改变战争形态的怪物
坦克,在1914年深秋的佛兰德,提前登上了历史舞台
(1914年11月7日,伊普尔前线,德军前沿堑壕)
炮击已经持续了超过四十分钟
这对于经历过索姆河、凡尔登级别炮火准备的德军老兵来说,也算得上漫长而凶猛。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防炮洞的木梁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