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泥土的腥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大部分德军士兵都蜷缩在相对坚固的防炮洞或掩体里,只有少数哨兵和军官冒着危险,趴在潮湿冰冷的胸墙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炮弹爆炸的火焰和浓烟笼罩的无人区
手中的Gewehr 98步枪枪管冰凉,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
“英国人今天发什么疯?炮击这么久,还不冲锋?”
一个下巴上留着短髭的下士低声咒骂,吐掉嘴里的泥土
“耐心点,汉斯。炮击越久,说明他们越没信心,或者……准备玩点新花样”
旁边一个中士经验更丰富,但眉头也紧锁着。英军反常的炮击节奏让他感到不安。炮火似乎有意在制造一片持续的烟幕墙,阻碍观察
突然,就在炮声的间隙,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传入了战壕
紧接着,大地传来一种奇特的、有节奏的震颤,不同于炮弹爆炸那种瞬间的、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碾压式的、越来越近的隆隆声,连脚下泥泞的土地都随之微微抖动
“地震了?”
一个年轻的新兵脸色发白,惊慌地看向脚下
佛兰德地区并非地震带,这感觉太诡异了。
“闭嘴!不是地震!”
中士厉声喝道,但他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侧耳倾听,那轰鸣和震颤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似乎来自正前方的无人区,正穿过炮火制造的烟幕,向他们逼近!
“注意前方!烟雾里有东西!”
了望哨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瞪大眼睛,试图穿透那翻滚的、灰黄色的浓雾和硝烟。炮击仍在继续,但似乎开始向更远的纵深延伸,这意味着……步兵冲锋要来了!可那轰鸣和震动是什么?
然后,它们出现了
首先是模糊的、巨大的、移动的阴影,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是履带碾过泥土、碎石和残留铁丝网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和碾压声
最后,当一阵风短暂吹散部分烟幕时,战壕里的德军士兵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数个巨大的、涂着肮脏墨绿色油漆的钢铁怪物,正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姿态,碾压过满是弹坑和尸体的无人区,朝他们的阵地直冲过来!这些怪物有着菱形的、布满铆钉的丑陋车身,两侧是巨大的、包裹着钢板的履带,像史前巨兽的腿一样,轻松碾平了原本能阻挡步兵数小时的铁丝网,跨过了足以让冲锋士兵跌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弹坑
车身上方有低矮的鼓包(炮塔),伸出的短粗管子正在转动,寻找目标
它们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卷起泥浆和破碎的肢体,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机械恶魔
“mein Gott!(我的上帝!)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机枪手张大了嘴,手中的mG08机枪都忘了瞄准,他从未在任何操典、任何情报、甚至任何噩梦中见过如此景象。这超出了他们对“战争机器”的所有认知
战车?装甲车?不,没有战车能这样无视地形,没有装甲车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和骇人的压迫感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每个目睹这一幕的德军士兵的心脏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他们习惯了对付血肉之躯的步兵,习惯了在机枪射程内构筑死亡地带,习惯了铁丝网和堑壕带来的安全感
但眼前这些东西,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他们赖以生存的防御要素!
就在大多数德军士兵还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状态时,那些钢铁怪物身上的“短粗管子”喷出了火光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
37毫米“霍奇基斯”炮的炮弹和数挺“哈奇开斯”机枪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向暴露的德军战壕
炮弹在胸墙和掩体上炸开,激起碎石和断木。机枪子弹则像鞭子一样抽过战壕边缘,打在沙袋和人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那个刚才还在发问的新兵,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上半身,整个人瞬间消失,只在胸墙上留下一片放射状的血肉碎末和半截冒着青烟的步枪
“敌袭!开火!开火!”
中士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幸存的德军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还击
“砰!砰!砰!”
Gewehr 98步枪的射击声零零星星地响起,子弹打在那些钢铁怪物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被弹开,只留下一个个浅白的凹痕,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