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始终是外人,是胡虏,那些汉人士族,表面上归顺,心里从未认同。”
“所以燕国的根基,是虚的,是建立在武力之上的。”
“可冉闵不一样,他是汉人,他杀胡,他夺回长安,这些都是汉人心中的大义。”
“只要他能继续赢下去,天下汉人都会归附他,到时候,燕国……挡不住的。”
阳骛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慕容恪说得对。
这些年,他在燕国为官,最清楚那些汉人士族的心思。
他们效忠慕容氏,只是因为慕容氏强大,能保护他们的利益。
一旦有更强大的汉人政权出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倒戈,这就是现实。
“所以,”慕容恪重新睁眼,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如果有一天,燕国真的撑不住了,你就劝道明……投降。”
”投降冉闵,保全族人,至少……让慕容这个姓氏,还能传下去。”
阳骛的眼泪再次涌出,“臣……臣记下了。”
“第三,”慕容恪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尸体……不要运回邺城。”
“就埋在潼关吧,面朝长安方向,让我……看着那座城市。”
他看着阳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恳求,“答应我,军师。”
阳骛重重点头:“臣答应您。”
慕容恪笑了,那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了……”他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声音渐低,最终归于沉寂,阳骛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潼关城外,败军还在陆续抵达,残破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伤兵的呻吟随风飘来,混合着风雪声,像一曲悲凉的挽歌。
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阳骛握紧了拳头,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因为太原王,还有遗愿未了,因为燕国还需要有人支撑。
因为……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转身,走出房间,外面的将领们立刻围了上来。
傅颜,还有几个还能站着的部将,个个身上带伤,眼中满是焦虑。
“军师,太原王他……”
“还活着。”阳骛平静地说,“但时间不多了,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加强戒备。”
“冉闵虽然没追来,但姚苌……可能会落井下石。”
“诺!” 将领们领命而去。
阳骛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的天空。
那里是邺城的方向,是燕国的都城,是……一个更加残酷的战场。
“太原王,”他低声自语,“您放心,您未尽的事,臣……会替您做完。”
风雪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但眼中的悲凉,却比这场风雪,更加刺骨。
第二幕: 两封信
慕容恪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高烧似乎退了一些,意识也比昨天清醒。
他看到阳骛依旧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在烛光下皱眉阅读。
“军师……”他轻声唤道。
阳骛立刻放下文书,凑到床边:“太原王,您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慕容恪说,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连贯说话了,“你在看什么?”
阳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文书递了过去,那是一份密报,来自邺城。
慕容恪接过,借着烛光,艰难地阅读。越看,脸色越沉。
密报上说,他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回邺城。
朝堂上,以慕容守仁为首的宗室老臣,立刻开始了行动。
弹劾他“丧师辱国”、“损兵折将”,要求削去他的兵权,严加惩处。
而皇帝慕容暐,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
但据说已经在考虑召回他,另派将领接手关中的战事。
“呵……”慕容恪冷笑,“我还没死呢,他们就等不及了。”
他将密报扔在一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军师,”他忽然问,“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阳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那些宗室不会放过您,陛下……也保不住您。”
“那如果我,死在这里呢?”
“那他们就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说您指挥失误,说您刚愎自用,说您……葬送了十万大军。”
慕容恪笑了,“所以横竖都是死,对吗?”
阳骛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道明呢?”慕容恪问,“他们会怎么对他?”
阳骛没有回答,但脸色更加难看。
慕容恪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