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蠢货!”他嘶声道,“他们以为,燕国没了我和道明,还能撑下去吗?”
“他们以为,冉闵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吗?”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痰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碎肉,那是内脏受损的迹象。
阳骛连忙扶住他,轻轻拍打后背。
等咳声平息,慕容恪才喘息着说:“军师……替我写一封信。”
“给谁?”
“给陛下。”慕容恪说,“以我的名义,写一封请罪书。”
“就说……我慕容恪,丧师辱国,罪该万死。”
“不敢奢求宽恕,只求一死,以谢天下。”
阳骛愣住了,“太原王,您……”
“听我说完。”慕容恪打断他,“在请罪书里,要强调几点。”
“第一,战败是我的责任,与其他人无关。”
“第二,关中虽然丢了,但潼关还在,河北还在,燕国的根基还在。”
“只要稳守潼关,防备冉闵东进,燕国就还有机会。”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建议陛下,立刻与姚苌结盟,姚苌此人,虽然卑鄙,但有能力,有野心。”
“他现在被冉闵击败,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
“燕国可以给他提供支持,让他牵制冉闵,为我们争取时间。”
阳骛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姚苌新败,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伸出橄榄枝,他一定会接受。
而有了姚苌在关中牵制冉闵,燕国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重整旗鼓。
“第四,”慕容恪继续说,“我死之后,由三弟接掌兵权。”
“只有他,才能稳住局面,才能对抗冉闵。”
他看向阳骛,眼神恳切:“军师,这封信,你一定要亲自送到陛下手中。”
“而且要当众宣读,让所有人都听到。”
阳骛重重点头:“臣明白了。”
他立刻取来纸笔,按照慕容恪的意思,开始书写。
慕容恪靠在床头,看着他奋笔疾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谋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冷静,依然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信写好了,阳骛念了一遍,慕容恪点头认可。
“还有一封信,”慕容恪说,“给道明的。这封信……只能他一个人看。”
阳骛重新铺开纸。
“道明吾弟,”慕容恪缓缓口述,“见字如面。”
“兄将死矣,有几句话,要交代于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第一,冉闵此人,是我一生所见,最可怕的对手。”
“他有雄主之姿,有虎狼之师,更有……天下汉人之心。”
“第二,如果有一天,燕国真的撑不住了……不要玉石俱焚。”
“投降吧,归顺冉闵,保全族人。这天下大势,非人力所能逆转。”
“我们慕容氏,能从辽东一个小部落,走到今天,已经够了。”
“不要太贪心,不要……让整个家族为你陪葬。”
说到最后,慕容恪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阳骛的笔,也停住了,他抬头,看着慕容恪,眼中满是震惊。
这封信,如果传出去,就是“动摇军心”,就是“通敌叛国”。
但慕容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写吧,军师。这些话,我必须告诉道明。因为……这是实话。”
阳骛咬了咬牙,继续写下去。
“最后,”慕容恪闭上眼睛,“告诉道明,不要为我报仇。”
“与冉闵的战争,是国战,不是私仇。”
“如果他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替我看看,这天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了……”他喘息着,“就这些吧,把信收好。”
阳骛将两封信,小心封好,贴身收藏。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许久,慕容恪忽然开口:“军师,你说……我这一生,算成功吗?”
阳骛想了想,缓缓道:“太原王十七岁从军,二十岁独当一面。”
“灭宇文,平段部,取幽燕,定河北,战功赫赫,威震天下。”
“在臣看来,您已经是,当世最杰出的统帅,最伟大的英雄。”
“英雄……”慕容恪喃喃重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可英雄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他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看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我这一生,打过的仗,杀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