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自负,以为能同时对付,冉闵和姚苌。”
“我太仁慈,没有在冉闵羽翼未丰时,就全力剿灭。”
“我太……太天真,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让天下归心。”
他顿了顿,看向阳骛,眼神复杂,“军师,你知道吗……其实我羡慕冉闵。”
阳骛愣住了,“羡慕他?”他无法理解,“冉闵不过是个屠夫,是个疯子,他……”
“但他活得纯粹。”慕容恪打断他,“他想杀胡,就杀胡,想复仇,就复仇。”
“想建立汉人的国度,就真刀真枪地去拼。”
“他不用像我一样,时时刻刻戴着面具,时时刻刻权衡利弊。”
“时时刻刻……被血统、被身份、被那些该死的宗室规矩束缚。”
“他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等咳声平息,他才继续说:“我是鲜卑人,可我身上流着一半,汉人的血。”
“我读汉家经典,用汉家制度,甚至做梦都想建立一个,像汉朝那样伟大的帝国。”
“可那些宗室老臣骂我‘数典忘祖’,骂我‘忘了鲜卑根本’。而那些汉人士族呢?”
“他们表面上恭顺,背地里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胡虏,是蛮夷。”
他苦笑:“所以我只能小心平衡,既要重用汉人,又不能冷落鲜卑。”
“既要推行汉化,又不能操之过急,既要展现仁德,又不能失了威严……”
“我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阳骛的眼睛红了,他当然知道,慕容恪的处境。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
如何在宗室的猜忌、汉人的疏离、还有那该死的“血统原罪”中,艰难前行。
“太原王……”阳骛哽咽道,“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大燕能有今天,都是您的功劳,陛下他太小……他只是不懂……”
“不,陛下懂。”慕容恪摇头,“他什么都懂。”
“所以他猜忌我,防备我,甚至……希望我死。”
阳骛浑身一震,“您说什么?”
“这次出征前,陛下召我入宫。”慕容恪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皇叔,你若拿下关中,功高盖主,朕该如何封赏?”
“你若拿不下,损兵折将,朕又该如何治罪?”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那一刻我就知道,无论此战胜负,我都回不去了。”
“赢了,他会更忌惮我;输了,他会借机除掉我。”
“所以……其实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结局。”
“太原王!”阳骛泪水夺眶而出,“您不能这么想!”
“陛下他……他只是年轻,不懂事!等您回去,臣一定……”
“回不去了。”慕容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能活着回到邺城,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与其死在那些宗室的构陷里,死在陛下的猜忌里,不如……死在这里。”
他看向窗外,风雪呼啸。
“至少,我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手里。”
阳骛伏地痛哭,这个一向冷静、甚至冷酷的谋士,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效忠慕容恪十多年,看着这个男人从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成长为威震北方的战神。
又如何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一点点耗尽生命。
而现在,这个男人要死了,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潼关,死在壮志未酬的遗憾里。
“军师……”慕容恪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我还有几件事,要托付给你。”
阳骛抬起头,擦去泪水,正色道:“太原王请讲,臣万死不辞。”
“第一,”慕容恪缓缓道,“我死之后,燕国……不能乱。”
“你要辅佐陛下,稳住局势,那些宗室老臣,该杀的杀,该压的压。”
“尤其是慕容守仁,此人守旧无能,却野心勃勃,绝不能让他掌权。”
“臣明白。”
“第二,”慕容恪顿了顿,“我弟弟道明,才具胜我,然性刚易折。”
“若他能忍,燕祚或可续,若他不能……则归降冉闵,保我慕容血脉不绝。”
阳骛愣住了,归降冉闵?那个屠夫?那个杀胡令的颁布者?
“您……您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慕容恪喘息着,“冉闵此人,虽然暴戾,但有雄主之姿。”
“他手下有玄衍、墨离这样的谋士,有李农、董狰这样的猛将,有乞活军精锐。”
“更重要的是……他凝聚了汉人的心,这天下,终究是汉人多。”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我们慕容氏,从辽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