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起点,不能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至少,不能沾满汉人的鲜血。”
冉闵沉默了,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座城池的模型,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石虎带他参观邺城的宫殿。
他说,这就是你们汉人皇帝的宫殿,现在归我们羯人了。
你们汉人,只配做奴隶,做食物。
想起了少年时,那个老猎人临死前的话。
孩子,别忘了,你是汉人,这天下,本该是汉人的天下。
想起了建康城头,他第一次升起“冉”字大旗时……
下面那些衣衫褴褛的汉民,眼中燃烧的光芒。
是啊,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杀光胡人,然后呢?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明日辰时,总攻。”
“诺!” 众将齐声应喝。
“但有几条规矩,你们听好了。”冉闵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第一,攻城时,尽量避开民宅。”
“第二,入城后,严禁抢掠,严禁奸淫,严禁滥杀无辜,违令者,斩。”
李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冉闵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冉闵继续道,“燕军降卒,不杀。”
“但全部充作苦役,修复城池,清理尸体,什么时候累死,什么时候算完。”
“第四,开仓放粮,先从燕军的粮仓开始……”
“然后……向城里的世家‘借粮’,不借的,墨离,你知道该怎么做。”
墨离躬身:“遵命。”
“最后。”冉闵深吸一口气,“攻下皇城后,我要在未央宫前,升起大魏的旗帜。”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汉人的都城……回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大帐,帐外,寒风凛冽。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在正北方向,熠熠生辉。
那是紫微帝星,传说,帝星所在,就是天命所归。
“苻坚……”冉闵低声自语,“你看到了吗?”
“你的长安,我要拿回来了,你的理想……我会替你走下去。”
“只是我的走法,和你不一样。” 他握紧了腰间的龙雀刀。
刀身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幽光,像凝固的鲜血。
“我要让这天下知道,汉人……不是羔羊。”
第二幕: 薛影箭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长安城头时,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不是冲锋的号角,是弩炮发射的轰鸣,轰!第一发是“哀嚎”重弩的巨型箭矢。
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重重砸在长安东门右侧的城墙上。
那是城墙的薄弱点,经过连日的猛攻,早已摇摇欲坠。
此刻被这枚重达百斤的巨箭击中,顿时砖石崩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放!” 雷黥站在了望塔上,脸上黥纹在晨光中扭曲如活物。
她不需要任何测量工具,那双眼睛就是最精确的标尺。
每一次挥手,都代表着一轮齐射的指令。
三百架弩炮同时发射,天空瞬间被黑压压的箭雨覆盖。
有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专门破坏城墙。
有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支小箭的“子母箭”,覆盖城头守军。
还有包裹着火油布的“鬼火炮”,落地即炸,燃起熊熊大火。
长安城头,瞬间变成了地狱,燕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吞没。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慕舆根站在东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冉闵的远程打击能力,竟然如此恐怖。
这些弩炮的射程、精度、威力,都远超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对城墙的薄弱点了如指掌,每一轮齐射都打在要害上。
“弓弩手!还击!还击!”他嘶声怒吼。
但城头上的弓弩手,早在第一轮齐射中,就伤亡过半。
剩下的被压制在垛口后,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还击了。
“将军!南门告急!西门请求支援!”
“北门发现敌军骑兵!”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慕舆根咬紧牙关,他知道,城守不住了,但他不能退。
他是慕舆根,是慕容恪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是鲜卑人的骄傲。
就算死,也要死在城头。
“传令全军!”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死守!退一步者,斩!”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不是弩炮的巨箭,是普通的羽箭。
但这一箭的角度刁钻至极,从城墙缺口的侧面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