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守军中,大约有三千,是慕容恪从河北,带来的汉人部队。”
“领军的叫高衡,是个有能力的将领。”
“两人在守城策略上分歧很大,慕舆根主张死守,高衡主张突围。”
玄衍接过话头:“昨夜,高衡曾秘密派人出城,想与我们接触。”
“但被慕舆根发现,当场斩杀。”
“现在那三千汉人士兵被监视起来,人心惶惶,这是我们破城的关键。”
冉闵点头,看向李农:“攻城准备如何?”
李农抱拳:“禀王上,攻城器械,已准备完毕。”
“冲车二十架,云梯一百五十架,井阑三十座。”
“此外,地龙营的‘地吼雷’,也已经埋设到位,随时可以引爆。”
“弩炮营呢?”
雷黥上前一步,脸上那些黥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三百架弩炮,已完成校准,‘哀嚎’重弩专攻城墙薄弱点。”
“‘子母箭’覆盖城内密集区域,‘鬼火炮’准备用于焚烧粮仓和军营。”
“只要王上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长安城就会变成火海。”
冉闵没有立即下令,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千年古都,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匍匐在渭水之畔。
城墙上,零星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像垂死之人的眼睛,明灭不定。
他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声音,不是风声,是哭声,是哀嚎,是绝望的呻吟。
那是长安城里的百姓,在饥饿和瘟疫中,挣扎的声音。
“玄衍。”冉闵忽然开口,“你说,我们打下长安后,该怎么处置城里的燕军?”
玄衍沉默片刻,缓缓道:“按‘杀胡令’,凡持兵者,皆杀。”
“但……城内还有数万汉民,若大肆屠杀,恐伤及无辜。”
“无辜?”冉闵冷笑,“这乱世,哪有真正的无辜?”
“汉民被燕军胁迫守城,手上也沾了血,燕军降卒,更是我们的死敌。”
“放,不能放,养,养不起,你说,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明白,冉闵的意思。
长安已经断粮,城内人相食,就算他们攻下城池,也要面对几十万张嘴。
自己的军粮都不够,怎么可能养活敌人?
“王上。”玄衍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安,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玄衍走到冉闵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夜色中的长安。
“它是关中之心,是帝王之都,谁得了长安,谁就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但更重要的是……它是,汉人的故都。”
“自永嘉之乱以来,胡人铁蹄践踏中原,汉人衣冠南渡,长安沦落已近百年。”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王上若能光复长安,在未央宫前,升起汉家大旗。”
“那将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精神上的宣告。”
“宣告汉人还没有死绝,宣告这天下,终究要回到汉人手中。”
他转身,看着冉闵,一字一顿:“所以,长安必须打下来。”
“但打下之后,不能屠城,不能纵兵抢掠。”
“相反,要开仓放粮,要救治瘟疫,要安葬死者,要安抚生者。”
“要让天下汉人看到,王上不是只会杀戮的修罗王。”
“更是……能给他们,带来生路的武悼天王。”
帐内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玄衍。
看着这个一向冷静的军师,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
李农皱眉:“可军粮……”
“军粮不够,就向世家大族‘借’。”玄衍冷静地说。
“长安城里的世家,虽然在胡人统治下苟活。”
“但家中囤积的粮食,足够全城,吃三个月。”
“让他们拿出来,不拿的,以通敌论处。”
“那燕军降卒呢?”董狰问,“难道也养着?”
“不。”玄衍摇头,“降卒,可以‘以工代屠’。”
“让他们修复城墙,清理尸体,挖掘沟渠……做最苦最累的活,直到累死病死。”
“这样既利用了劳力,又不会脏了王上的手。”
好毒的计算,但确实可行,冉闵转过身,看着玄衍,看了很久。
“玄衍。”他缓缓开口,“你变了。”
玄衍躬身:“臣没变,臣只是在想,王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杀光胡人,然后呢?杀光之后,这天下谁来耕种?谁来织布?谁来建城池?”
“总不能……全靠我们,这些当兵的吧?”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王上,仇恨可以凝聚人心,但不能治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