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雪停了,但比雪更冷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长安城,这座曾经的大秦都城,此刻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渭水之畔。
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有燕军的,有秦军的,更多的分不清是哪一方。
因为血肉早已混作一团,被严寒冻成青紫色,又被新的鲜血浸染成暗红。
城墙的破损触目惊心,东门已经完全坍塌。
巨大的城门碎成无数木块,混合着砖石和尸体,堆成一道斜坡。
慕容恪的“连环马阵”,和那根巨型攻城槌,在这里留下了最深的烙印。
缺口处,临时搭建的木栅栏,摇摇欲坠。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燕军士兵,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西门的状况稍好,但也仅剩半扇门板斜挂着,门洞里用沙袋和尸体垒起了工事。
南门和北门虽然还立着,但城墙多处崩塌。
箭楼损毁过半,守军只能依靠,残垣断壁勉强支撑。
最可怕的是城内,浓烟从多处升起,不是炊烟,是焚烧尸体的黑烟。
瘟疫已经开始蔓延,权翼生前布置的隔离措施,在城破后彻底崩溃。
饥荒更是达到了顶峰,据逃出来的百姓说,西市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易子而食不再是传说,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
而现在,这座濒死的城市,迎来了新的围攻者。
冉魏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骊山方向滚滚而来。
最先抵达的是乞活天军的前锋,是一万重步兵。
在李农的指挥下,在长安东门外三里处停下,开始构筑营垒。
他们动作娴熟,分工明确,挖壕沟、立栅栏、建箭塔。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简易但坚固的营寨,就拔地而起。
接着是弩炮营,三百架各型弩炮,在雷黥的指挥下,被推到预设阵地。
“哀嚎”重弩、“惊雷”弩炮、“子母箭”发射架……
这些恐怖的远程武器一字排开,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长安城墙。
土垚带着工兵在加固发射基座,风算则爬上搭建的了望塔,开始测算射击诸元。
然后是中军,冉闵骑着飒露紫,在修罗近卫的簇拥下,缓缓来到阵前。
他依旧身披血渊龙雀明光铠,但左肋的伤口,显然影响了他。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龙雀刀挂在马鞍旁,断狱矛和锁魂钩戟交叉背在身后,坠日冥弓则横在马鞍前。
在他身后,是黑狼骑的三千精锐,以及修罗近卫营的三百死士。
再后面,是乞活天军的主力,两万五千人。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沉默地立在寒风中,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最后抵达的是后勤部队,卫锱铢骑着马,指挥着数千辅兵和民夫。
将粮草、箭矢、药品等物资,运入大营。
这个乞活天军的“大管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手中的算盘拨得飞快。
确保每一粒粮食、每一支箭矢,都用在刀刃上。
整个包围圈的构建,用了整整一天,当夜幕降临时,长安已经被四面合围。
东面是李农的乞活天军主力;西面是张断的五千疑兵。
南面是弩炮营的远程打击阵地,北面则留了一个口子。
但那里埋伏着董狰的黑狼骑,以及薛影的寂灭狙击旅。
围三阙一,兵法常道,但冉闵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他要让长安城里的燕军,一个也跑不掉。
中军大帐,沙盘已经换成了,长安城的详细模型。
这是墨离的“阴曹”花了半个月时间,通过潜入的“无相僧”收集情报,精心制作的。
城墙的高度、厚度,城门的位置,街巷的布局。
甚至一些重要建筑的结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冉闵站在沙盘前,沉默地看着,帐内,核心将领齐聚。
李农、张断、董狰、薛影、雷黥、玄衍、墨离……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一仗,将决定整个关中的归属,可能决定天下的走势。
“城里的情况如何?”冉闵开口,声音因为伤口疼痛,而有些沙哑。
墨离走到沙盘前,指着几个关键位置:“慕容恪撤走时,留下了两万人守城。”
“主将是慕舆根,慕容恪最信任的猛将之一。”
“此外,还有大约五千秦军降卒,被燕军强迫守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两万五千人,士气低落,粮草不足。”
“最重要的是……他们内部分裂。”
“分裂?”冉闵挑眉。
“慕舆根是鲜卑人,性格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