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山区,冉魏大营点将台,雪后初晴,阳光惨白。
点将台设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崖平台上,崖下是正在集结的冉魏大军。
玄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刀戟如林,战马嘶鸣。
从高处望去,这支军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山谷中,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冉闵站在点将台中央,穿着一身血渊龙雀明光铠。
在日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晕,仿佛刚从血海中捞起。
他手中握着,那柄“龙雀”横刀,刀尖指地。
刀身上那些诡异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台下,诸将肃立,左首是李农、张断、卫锱铢。
还有率领的“乞活天军”,人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右首是董狰、苏冷弦、秃发叱奴统领的“黑狼骑”军官,杀气腾腾。
后方,薛影的弩弓营、陈丧的送葬营、高敖的铁林军……
冉魏主力军团的核心将领,几乎全部到场,这是决定性的时刻。
“探马回报!”传令兵策马奔至台下,滚鞍下跪。
“长安城下最新军情,昨夜燕军粮草营地遭袭,慕容泓后军暂缓西进。”
“姚苌之子姚兴率五千精锐,已秘密抵达昆明池附近,潜伏不动。”
“长安西门今夜恐有异动,守将王韬与富平侯苻方接触频繁!”
话音落下,台下一阵骚动,诸将眼中闪过兴奋、疑虑、杀意……各种情绪交织。
冉闵却面无表情,他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
更近处,渭水如一条冻僵的白练,蜿蜒西去。
而在渭水南岸,燕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旌旗如云。
“玄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身青衫的谋士,从人群中走出,手中依旧握着那九枚“九曜星算筹”:“臣在。”
“昨夜星象如何?”
“荧惑守心,三星聚阙。”玄衍的声音平静如水。
“主大凶,主杀伐,主……帝王更替。”
“长安城下,血光将起,新旧交替,天地变色。”
这话说得玄奥,但台下将领,大多听不懂。
只有少数几人脸色微变,他们听懂了“帝王更替”四字。
冉闵沉默片刻,又问:“朕若此时进兵,卦象何解?”
玄衍闭目,手指拨动算筹,片刻后睁眼。
“若王上今日进兵,三日内必抵长安城下。”
“届时‘三星聚阙’之象将成,三方势力交汇,血战不可避免,但……”
“但什么?”
“但卦象显示,‘新主’并非唯一。”玄衍抬起头,直视冉闵。
“长安城破后,将有两人同时称帝,一东一西,一真一伪。”
“而真正的‘天命所归’……尚在迷雾之中。”
台下哗然,两人同时称帝?
那意味着即便拿下长安,天下也不会立刻一统,反而可能陷入更长久的分裂。
冉闵却笑了,那笑容狰狞如修罗:“两人称帝?”
“那就杀一个,留一个,杀到只剩下,朕为止!”
他转身,面向全军,横刀高举,“龙雀”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血光。
“儿郎们!”冉闵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峡谷中回荡。
“你们都听见了,长安城下,慕容鲜卑十万大军围城,羌人姚苌在暗中窥伺。”
“前秦苻坚困守孤城,三方势力,都在等着分这块肥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他们忘了!这长安,是谁的长安?!”
“是汉人的长安!”台下有将领嘶吼。
“对!是汉人的长安!”冉闵厉声道,“四百年前,这里是高祖皇帝的都城!”
“是文景之治的盛世,是卫霍北击匈奴的起点!”
“四百年了,胡人南下,神州陆沉,中原百姓,被当作两脚羊屠宰!”
“但今天,朕要告诉天下!” 他刀指长安:“汉人的脊梁,还没断!”
“汉人的刀,还能砍下胡虏的头颅!长安,该回家了!”
“回家!回家!回家!!”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冲天而起。
无数士兵高举兵器,眼中泪光闪烁。
他们中很多人祖籍关中,父辈、祖辈在永嘉之乱时南逃。
从小听着长辈,讲述长安的繁华,讲述胡人铁蹄下的惨状。
如今,回家的机会,就在眼前。
冉闵等到吼声渐歇,才继续道:“但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带着你们去送死。”
“长安城下有十万燕军,有姚苌的羌骑,有困兽犹斗的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