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观察,朕的表情。”
“观察你的反应,观察帐中每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冷笑:“可惜,他低估了冰晶义眼。”
“在他眼中,朕只是个,病恹恹的统帅。”
“但在朕眼中……他身上的‘气’,充满了算计与贪婪。”
“那王上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慕容恪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
“姚苌想坐山观虎斗,想等朕与苻坚,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全军,今日起,攻城力度减半。”
“每日只进行,两次试探性进攻,其余时间围而不攻。”
阳骛一愣:“王上,这是……”
“示弱。”慕容恪解释,“让姚苌以为,朕久攻不下,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让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等他按捺不住,亲自率军南下,想要摘桃子时……”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置,长安西南,昆明池附近。
“朕埋伏在那里的‘苍狼骑’,会让他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阳骛恍然大悟,但随即担忧:“可若济北王殿下那边……”
“慕容泓?”慕容恪眼中寒光更盛,“他若安分,战后朕许他王爵,赐他封地。”
“他若不安分……傅颜会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阳骛却听出了森然杀意。
兄弟阋墙,在权力面前,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臣明白了。”阳骛深深一躬,“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慕容恪叫住他,“还有一事。”
“派一队精锐斥候,盯着蓝田方向,冉闵的大军……应该快到了。”
“王上觉得,冉闵会何时介入?”
“很快。”慕容恪望向东南方向,“他是个急性子,看见猎物,就会扑上来。”
“朕估计……最迟后日,他的前锋,就会出现在蓝田。”
“届时,这长安城下,就热闹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方势力,一座孤城,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长安城内,京兆尹府,韦钟坐在书房中。
面前摊开着户籍账簿,手中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昨夜赵谦传话后,他去见了权翼。
那位“暗影尚书”没有多问,只是交给他一个任务,继续与苻方、姚苌保持联系。
但要暗中记录,每一次接触的细节,尤其是对方提出的条件、承诺的时间地点。
“韦大人,”权翼当时说,那双“三白眼”在烛光下冰冷如镜。
“你是京兆尹,掌管一城民政。”
“若城破,你是要殉国,还是要苟活,都是你的选择。”
“但在这之前……帮老夫一个忙,也帮这长安城,十五万百姓一个忙。”
“什么忙?”
“当鱼饵。”权翼缓缓道,“钓出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然后……一网打尽。”
韦钟答应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勇敢,而是因为权翼说了一句话。
“韦大人,你儿子韦琰,今年十六了吧?”
“老夫见过那孩子,聪慧仁厚,是个好苗子。”
“若此战能胜,老夫保他一个前程,若败……老夫会派人送他出城,保他性命。”
这句话,击中了韦钟最脆弱的地方,他可以死,但儿子不能。
所以此刻,他坐在这里,等待苻方的再次联络。
午时刚过,一个不起眼的仆役,送来一盒点心,说是“富平侯府孝敬韦大人的”。
点心盒是双层底,下层藏着一卷小小的皮纸。
韦钟屏退左右,取出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明夜子时,西门,三支火箭为号,事成之后,保韦氏全族富贵。姚”
没有落款,但那个“姚”字,已说明一切。
韦钟盯着那两行字,许久,将皮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下:“苻方已确认,明夜子时,开西门。”
“姚苌主力应在华阴,但其子姚兴,率五千精锐秘密南下,意图不明。”
“另,姚苌要求,活捉陛下。韦”
写完,他将纸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中。
竹筒外表普通,内壁却涂了药水,遇水不浸,遇火不燃。
他唤来老管家,将竹筒交给他:“将这个送到城东‘张氏药铺’,交给掌柜。”
“记住,要亲手交,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老管家接过竹筒,深深看了韦钟一眼:“老爷,您……”
“去吧。”韦钟摆摆手,“什么也别问。”老管家叹息一声,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