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韦钟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横梁,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钟儿,为官之道,首在‘权衡’,权衡利弊,权衡得失,权衡……忠义与生存。”
“有时候,选最难的那条路,不是因为傻,是因为……要对得起良心。”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长安城的冬天,还很长。
第三幕:蛇蝎心
骊山北麓,燕军后军营寨,慕容泓坐在暖帐中,手中捧着一只铜制手炉。
炉内炭火正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混合了麝香、龙涎和某种草药的味道,有助于压制“冥羽心法”的反噬。
他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左眼眼底那些银色光点,已蔓延至整个瞳孔。
在昏暗的帐内,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强行运转功法、毒杀的代价,但他不在乎。
帐帘掀开,夜枭无声走入,单膝跪地:“殿下,傅颜统领已在帐外等候一刻钟了。”
“让他再等一刻钟。”慕容泓淡淡道,“就说本王身体不适,正在服药。”
“是。” 夜枭退出。
慕容泓放下手炉,走到铜镜前,凝视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依旧俊美,但眼角的细纹,已掩饰不住。
鬓角甚至出现了几丝霜白,那是“冥羽心法”透支生命的征兆。
按照功法记载,修炼到第九重时,修炼者会获得窥探生死、操控人心的能力。
但代价是……寿不过四十五,他今年四十三,还有两年。
“两年……”他轻声自语,“够了,足够拿下长安,足够……登上那个位置。”
他对着镜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文尔雅,如同世家公子,但眼底的疯狂,却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一刻钟后,傅颜被引入帐中。
这位鬼面郎卫统领,依旧戴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千面胄”。
面具上的五官扭曲而痛苦,仿佛在无声尖叫。
他单膝跪地,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空洞而平直。
“末将傅颜,参见济北王殿下,听候殿下调遣。”
“调遣?”慕容泓笑了,笑容温和,“傅统领说笑了。”
“你是二哥的心腹爱将,本王岂敢‘调遣’?”
他顿了顿,问:“不过,二哥可有特别交代?”
傅颜沉默片刻:“太原王只说,让末将‘协助殿下防务,若有异动,及时禀报’。”
“异动……”慕容泓重复这个词,笑容更深了。
“什么算异动呢?比如……姚苌的先锋夜袭,算不算异动?”
“昨夜之战,殿下用兵如神,一举全歼三千羌骑,太原王很是欣慰。”
“欣慰?”慕容泓走到傅颜面前,蹲下身,与那张可怖的面具平视。
“傅统领,你跟随二哥多年,最了解他。”
“你说,他是真的欣慰,还是……在怀疑什么?”
傅颜身体微微一僵,面具下的眼睛……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死死盯着慕容泓,却没有回答。
“你不说,本王替你说。”慕容泓缓缓起身,背对傅颜。
“二哥在怀疑,本王为何能提前知道,姚苌的偷袭计划。”
“是在怀疑,本王与姚苌,是否有勾结。”
“是在怀疑……本王这后军,迟迟不向长安靠拢,到底在等什么。”
他转身,眼中银色光点疯狂闪烁:“傅统领,你回去告诉二哥……”
“本王确实提前知道了,姚苌的计划,但不是因为勾结。”
“是因为……本王在姚苌军中,有内应。”
“本王的后军不向前,不是因为畏战,是因为……本王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傅颜忍不住问。
“等二哥与苻坚杀得两败俱伤,等冉闵从蓝田介入,等姚苌按捺不住南下……”
慕容泓一字一顿,“等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时,本王再出手,一举定鼎长安!”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反而让傅颜愣住了。
“殿下,您……”
“很奇怪本王为何告诉你?”慕容泓笑了。
“因为本王知道,你会一字不差地,转告二哥。”
“而二哥听了,会怎么想?他会想,朕这四弟,倒是坦率,将野心摆在明面上。”
“比起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这样的阳谋,反而更让人……放心。”
他走回座位,重新捧起手炉:“所以傅统领,回去禀报吧。”
“就说本王一切安好,后军明日,便会向长安靠拢。”
“在二哥需要时,随时可以投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