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阳骛声音压低,“今晨收到,济北王殿下的战报。”
“昨夜在黑风峪,击溃姚苌先锋三千人。”
“斩首两千余,俘虏……无,姚苌部将,姚硕德战死。”
“无俘虏?”慕容恪挑眉。
“济北王殿下说,羌骑悍勇,宁死不降,只得全歼。”
慕容恪沉默了,透过冰晶义眼,他“看见”了阳骛身上,散发的“气”。
那是淡淡的疑虑与不安的灰色,与平日沉稳的青色截然不同。
“你不信。”他陈述道。
阳骛深吸一口气:“王上,鬼哭涧的地形,末将看过。”
“两侧悬崖,中间通道狭窄,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但要说三千羌骑‘宁死不降’……未免太过巧合。”
“况且,济北王殿下麾下,影羽卫擅长用毒。”
“若真用了‘七日断肠散’之类的剧毒,不留活口倒也说得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间。”阳骛抬起头,“姚苌先锋,是昨夜子时前后出发的。”
“济北王殿下,是何时得到消息的?从得到消息到设伏,需要时间。”
“除非……他早就知道,姚苌会来。”
慕容恪眼中寒光一闪,他明白了,阳骛的言外之意。
要么慕容泓在姚苌军中有内应,要么……他与姚苌早有勾结。
所谓的“伏击”,不过是一场戏,演给所有人看。
“傅颜到哪儿了?”他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傅颜,那个戴着“千面胄”的鬼面郎卫统领,被他派去“支援”慕容泓,实为监视。
“今晨已抵达骊山北麓,正在济北王殿下营中‘协助防务’。”
阳骛特意加重了,“协助”二字。
慕容恪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转身走下望楼,阳骛紧随其后。
回到中军大帐,刚坐下,亲卫便来报,姚苌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慕容恪淡淡道。
片刻后,一个羌族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近乎谄媚。
“外臣参见太原王殿下,我家主公命外臣前来,特为昨夜之事致歉。”
“致歉?”慕容恪似笑非笑,“姚将军何错之有?”
“我家主公御下不严,姚硕德擅自领兵南下,惊扰了济北王殿下,实属大罪。”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阳骛接过帛书,展开,递给慕容恪。
信写得很漂亮,用的是标准的汉文楷书,言辞谦卑。
将昨夜之事完全推给“已故”的姚硕德,说此人“骄横跋扈,不听号令,私自发兵”。
姚苌“闻之震怒,然人死不能复生,唯有厚抚其家属,以儆效尤”。
最后表示,愿“献黄金三千斤,战马五百匹”给慕容泓,作为“惊扰之补偿”。
“姚将军客气了。”慕容恪看完信,随手放在案上。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死伤在所难免。”
“济北王年轻气盛,下手重了些,还望姚将军海涵。”
“不敢不敢。”使者连连躬身,“我家主公说了……”
“济北王殿下用兵如神,一举全歼叛军,实乃大燕之福。”
“只盼日后能与殿下,精诚合作,共取长安。”
“共取长安……”慕容恪重复这四个字,笑了。
“姚将军不是已经打出,‘大秦王’旗号了么?”
“怎么,不与苻坚共取,反倒要与……与本王共取?”
使者面不改色:“乱世之中,名号不过是虚衔。”
“我家主公深知,关中未来,必属大燕。”
“故而愿为前驱,助殿下早日定鼎长安。”
话说得漂亮,但帐中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姚苌愿意当慕容燕国的附庸,条件是分一杯羹。
“姚将军的心意,本王领了。”慕容恪缓缓道,“回去告诉他……”
“好好待在华阴,看好他的兵马,长安城破之日,自有他的功劳。”
“但若再有人‘擅自行动’……下次死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姚硕德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使者身体一颤,深深一躬:“外臣……明白。”
“去吧。” 使者退出大帐。
帐内沉寂片刻,阳骛低声道:“王上,姚苌此信,看似服软,实则是在试探。”
“他想知道我们对昨夜之事的真实态度,也想试探我们与济北王殿下的关系。”
“朕知道。”慕容恪揉着发痛的左眼,“所以他派来的,不是武将,是个文士。”
“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