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三千精锐,就这么没了,咱们的实力……”
“实力?”姚苌打断,笑容更深了,“你以为……”
“靠的是这明面上的三万人马,才敢在慕容恪、苻坚、冉闵之间周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陇西的宕昌羌,关中散居的羌氐部落……这些地方,早就派人联络好了。”
“只要长安城破,只要……打出‘大秦’旗号,他们便会来投。”
“届时,朕……麾下就不是三万人,可能是十万,二十万!”
他转身,环视帐中诸将:“至于将士们的怨言……简单。”
“传令下去,所有阵亡者家属,抚恤加三倍。”
“另从朕……的私库里,拨出黄金五千斤,分赏各部。”
“再告诉他们,硕德的仇,朕……一定会报!”
“但不是现在,不是用他们的命去填慕容泓的陷阱,而是……用聪聪明的方式。”
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姚苌满意地点头,重新坐回胡床。他展开那份苻方的密信,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长安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文吏模样的幕僚躬身答道:“按韦钟提供的账簿,太仓存粮只够全城半月之用。”
“但苻坚开仓放粮后,实际恐怕连十日都撑不到。”
“十日……”姚苌沉吟,“够了,传信给苻方,明夜子时,准时开西门。”
“告诉他,朕……的大军,会在十里外接应。”
“只要城门一开,他便是我大秦的开国元勋!”
“遵命!” 幕僚退下拟信。
姚苌又看向姚兴:“兴儿,你去准备一下。”
“明日黄昏,率五千精锐秘密南下,不要走大路。”
“从骊山南麓绕行,潜伏在长安西南的昆明池附近。”
“等西门战事一起,你看信号行事。”
“信号是?”
“三支红色火箭,连发。”姚苌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接应。”
“接应苻方,接应愿意投降的秦军将领,还有……接应一个人。”
“谁?”
“苻坚。”姚苌缓缓道,“若城破时他还活着,务必‘请’他到我们营中来。”
“记住,要活的,要完好无损的,他是为父送给慕容恪和冉闵的……一份大礼。”
姚兴心中一凛,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活着的苻坚,比死去的苻坚,有价值得多。
可以用他来招降前秦旧部,可以用他来要挟慕容恪和冉闵。
更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让他“禅让”帝位。
“儿臣明白。”姚兴深深一躬。
“去吧。”姚苌摆摆手。
众人退出大帐,帐内又只剩姚苌一人。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已被玉韘烫出深深的红痕,边缘甚至起了水泡。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枚温润的玉石,许久,轻声说。
“兄长,你看见了吗?为弟的算计,比你当年高明多了吧?”
“你只知道冲锋陷阵,只知道兄弟义气,结果呢?”
“死在了苻坚手里,而为弟……会让苻坚,跪在为弟面前。”
“会让慕容恪、冉闵那些所谓英雄,都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将玉韘贴近嘴唇,如同亲吻情人的额头。
“等着吧,兄长,这关中,这天下……迟早都会刻上‘姚’字。”
帐外,寒风呼啸,更远处,长安方向隐约传来战鼓声。
新一天的攻防战,又开始了,而姚苌的算计,才刚刚铺开第一张网。
第二幕:冰面下
渭水北岸,燕军大营,慕容恪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
透过左眼的冰晶义眼,观察着长安城墙的防御变化。
一夜之间,昨日被轰塌的缺口,已被重新堵上。
不是用砖石,而是用泥土、木栅、甚至拆毁附近民房,得来的梁柱。
混合着积雪,垒起了一道,简陋但坚实的临时墙体。
墙体后,守军数量明显增加,弓弩手密度是昨日的两倍。
“苻坚的动作很快。”他轻声自语。
阳骛站在他身侧,手中紫竹骨折扇已收起,换成了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
“据探马来报,昨夜城内,征发了三万民夫,连夜抢修城墙。”
“苻坚亲自督工,甚至……亲手搬了两块石头。”
“收买人心。”慕容恪评价,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有用。”
“至少今日,守军的士气,会比昨日更高。”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