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失三千人,他会肉疼,但还不至于拼命。”
“况且……朕那位二哥,此刻应该已经知道,姚苌南下的消息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慕容恪不会坐视不管。”
“他一定会派兵来‘支援’朕,顺便……监视朕。”
“所以朕必须速战速决,在慕容恪的人到来之前,解决掉这三千羌骑,
“然后,” 他走到帐边,望向长安方向:“然后……”
“朕就可以‘被迫’向长安靠拢,‘不得已’加入攻城战。
“届时,朕这三万人马,就能名正言顺地,分一杯羹了。”
夜枭深深躬身:“殿下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慕容泓自嘲一笑,“不过是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去吧,按计划行事,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活口。”
“是。” 夜枭退出大帐,融入黑暗。
慕容泓独自站在帐中,许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弯下腰,咳得面色潮红,咳得手中冥羽扇都几乎握不住。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他才直起身。
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丝,那血在烛光下呈暗紫色,如同中毒。
“冥羽心法……果然伤身。”他低声自语。
“但乱世之中,没有力量,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伤身……总比丧命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左眼眼底,那些细碎的银色光点,此刻正疯狂闪烁,如同星辰爆炸前的最后光芒。
他知道,这是功法反噬的先兆,若再强行使用,或许会失明,或许会……死。
但他别无选择,“慕容恪,冉闵,姚苌,苻坚……”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你们都想,争这天下。”
“可这天下……凭什么,不能是朕的?”镜中人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帐外,风雪更急了。
蓝田山区,冉魏大营,冉闵站在一处山崖上,望着西北方向。
那里,长安城的轮廓,在雪夜中模糊不清。
但城墙上零星的火光,却如星辰般指引着方向。
更近处,燕军营寨的灯火连成一片,如同在地上铺开的星河。
“王上,”玄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探马来报……”
“慕容恪围而不攻,只在白日以投石机轰击城墙,消耗守军。”
“城内伤亡不小,但士气未溃。”
“另外……姚苌一部约三千骑,已秘密南下,目标似乎是燕军后军慕容泓部。”
“慕容泓?”冉闵挑眉,“姚苌那条毒蛇,终于要咬人了?”
“恐怕是试探。”玄衍走到他身侧,“若慕容泓不堪一击。”
“姚苌便会倾巢而出,吞掉那三万人马,既削弱燕军,又壮大自己。”
“若慕容泓有所准备……他损失也不大。”
冉闵冷笑:“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慕容泓那条毒蛇,比姚苌更毒。”
“姚苌这次,恐怕要栽跟头。” 他顿了顿,问:“我军何时能抵达,预定位置?”
“明日午时。”玄衍回答,“前锋已至蓝田以北二十里,主力最迟明日下午抵达。”
“王上,我们真要在这里扎营?此处虽是险要,但也是绝地,一旦被围……”
“朕就是要让他们来围。”冉闵眼中血光闪烁。
“慕容恪在长安城下设了陷阱等朕,朕又何尝不是在蓝田设了陷阱等他?”
“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他转身,看向山崖下,正在扎营的大军。
玄色帐篷如黑色花朵,在雪地中次第绽放。
士卒们沉默而高效,无人喧哗,只有兵器甲胄碰撞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支从血火中,淬炼出的军队。
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胡人的血,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玄衍,”冉闵忽然问,“你说,朕这一生,杀过多少人?”
玄衍沉默片刻,才答:“史书会记,武悼天王冉闵,诛胡百万,血流成河。”
“百万……”冉闵重复,笑了,“够吗?”
“王上?”
“朕问,够吗?”冉闵转身,盯着玄衍。
“西晋永嘉之乱至今,胡人杀我汉人,何止百万?”
“千万都有!朕杀的这些,连利息都不够!”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夜风中如同狼嚎:“所以不够!远远不够!”
“朕要杀光所有,敢欺压汉人的胡虏,杀到他们听见‘冉闵’二字就发抖。”
“杀到这天下,再无人敢称,汉人为‘两脚羊’!”
玄衍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恐惧,也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