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大人?”赵谦见他发愣,又唤了一声。
韦钟回过神,勉强笑道:“好,我这就去。”
他走出书房,反手带上门。
门缝合拢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孔子画像,眼中闪过决绝。
也许……还有第三条路,不是死,也不是叛,而是……将计就计。
夜色深沉,长安城在黑暗中沉默。
如同一头重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也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城外燕军营中,慕容恪坐在大帐内,手中把玩着那枚,从潼关缴获的秦军虎符。
“王上,”阳骛走进来,低声道,“探马来报……”
“姚苌主力已离开华阴,正秘密南下,方向是……骊山。”
慕容恪动作一顿:“骊山?慕容泓的后军,就在那里。”
“正是。”阳骛脸色凝重,“姚苌恐怕是要偷袭,济北王殿下。”
“既削弱我军,又卖苻坚一个人情,毕竟他答应过苻坚,要袭击我军侧翼。”
“愚蠢。”慕容恪冷笑,“他以为慕容泓是软柿子?”
“朕那四弟,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他将虎符扔在案上,站起身:“传令慕容泓,姚苌来了,让他好好‘招待’。”
“另外,调‘镜鉴台’的勾魂使去,若慕容泓有异动……就地格杀。”
“王上,这……”
“非常之时。”慕容恪打断,“若慕容泓真与姚苌勾结,那便是叛国。”
“叛国者,死。” 他说得平淡,阳骛却听出了森然杀意。
“臣……遵旨。” 阳骛退出大帐。
慕容恪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东南方向,那里,蓝田山区一片黑暗。
但在他左眼的“死气视觉”中,却能看见几点微弱的红光。
那是活人的气息,是慕舆根和他的五千血鹰骑。
再远处,微弱的红光,正在缓缓移动,如同萤火虫汇成的河流,那是冉闵的大军。
“来吧,”慕容恪轻声自语,“都来吧。”
“让这长安城下,成为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寒风吹进大帐,烛火剧烈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如魔。
第四幕:黎明前
骊山北麓,燕军后军营寨,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在夜风中飞舞,打在营寨的木栅上。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无数虫豸在啃噬。
营中篝火大多已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冒着青烟,在雪夜中如同鬼火。
慕容泓坐在中军帐内,手中把玩着那柄“冥羽扇”。
九十九片玄玉制成的扇骨,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扇面上依旧空白。
但他指尖拂过时,却能感觉到细微的、如同脉搏般的震动。
这是扇中机关在运转,也是他修炼的“冥羽心法”在自行流转。
帐帘掀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来者身着玄色软甲,脸戴无表情的鴞鸟面具。
正是慕容泓麾下“影羽卫”的统领,代号“夜枭”。
“殿下,”夜枭单膝跪地,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姚苌前锋约三千骑,已至十里外的黑风峪。”
“看其动向,是要趁黎明前最黑暗时,突袭我军粮草营地。”
“三千骑?”慕容泓挑眉,“姚苌那条毒蛇,倒是舍得下本钱,他本人呢?”
“仍在华阴大营,未动。”
慕容泓笑了,笑容妖异:“这是要试探。”
“若我军不堪一击,他便倾巢而出,吞了朕这三万人马。”
“若我军有所准备……他就撤,反正损失不大。”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地图上,骊山周边地形,标注得极为详细。
连几条隐秘的山间小道,都用朱砂勾勒出来。
其中一条小道,从黑风峪直通燕军粮草营地。
但中途要经过一处,名叫“鬼哭涧”的狭窄山谷。
“鬼哭涧……”慕容泓用冥羽扇,点了点那个位置。
“两侧悬崖,中间通道仅容三骑并行。倒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转身,看向夜枭:“姚苌既然送上门来,朕便笑纳了。”
“传令,粮草营地照常戒备,但要‘不经意’露出几个破绽。”
“另外,调一千影羽卫,五百弓弩手,连夜进驻,鬼哭涧两侧山崖。”
“记住,全部使用淬毒箭矢,箭头上抹‘七日断肠散’。”
“朕要姚苌这三千人,一个都回不去。”
“遵命。”夜枭应诺,却又迟疑,“殿下,若姚苌主力随后而至……”
“他不会。”慕容泓笃定道,“姚苌此人,最是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