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高明。”密使赞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苻方却疲惫地坐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高明?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
他望向烛火,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告诉你家主公,”他最终说,“明夜子时,西门,我会控制王韬,打开城门。”
“但我要他保证,入城后,不杀降卒,不屠百姓。”
“苻坚……给他留条活路,送去陇右软禁即可。”
密使躬身:“侯爷仁厚,主公必当遵从。”
“仁厚?”苻方苦笑,“我若真仁厚,就该陪着陛下死守到底。”
“如今这般……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小人罢了。”
他摆摆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密使行礼退出,密室门关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
苻方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烛火燃尽,最后一点光熄灭,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长安城南韦府,韦钟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冷汗已浸透内衫,在寒冷的冬夜里冰凉刺骨。
他颤抖着手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书房。
书架上摆满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孔子画像,案头还有未写完的奏章。
一切如常,却又一切都变了。
“老爷?”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您回来了?要用膳吗?”
“不……不用。”韦钟强迫自己镇定,“你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是。” 脚步声远去。
韦钟瘫坐在椅子上,望着跳动的灯焰,眼中一片茫然,该怎么做?
忠于陛下,陪长安城一起死?可那样,妻儿老小怎么办?韦家百年基业怎么办?
投靠姚苌,做那叛国逆臣?可那样,良心何安?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钟儿,我们韦家世代书香,讲的是忠孝节义。”
“无论世道如何,这两字,不能忘。”
忠孝节义……如今,忠在何处?义在何方?
他痛苦地抱住头,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笔尖颤抖,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但他还是写了下去,不是奏章,不是密信,是一封……遗书。
“吾妻王氏、吾儿韦琰亲启,见字如晤。”
“为父不孝,生逢乱世,既不能保全家业,亦不能尽忠报国。”
“今长安危如累卵,城内暗流涌动,有人欲行不轨。”
“为父身为京兆尹,掌一城民政,若坐视叛乱,是为不忠。”
“若告发同僚,是为不义,忠义两难,唯有一死,以全名节……”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泪如雨下,但很快,他擦干眼泪,继续写道。
“然死易,守节难,为父死后,尔等即刻收拾细软。”
“从密道出城,往南去,投奔汉中叔父。”
“切记,无论长安谁主沉浮,无论何人招揽,绝不可为姚苌效力!”
“此獠狼子野心,必不长久!若天可怜见,大秦不灭,陛下重整河山……”
“尔等再回来,替为父,在坟前烧一炷香。”
他写完,将信纸折叠,塞入一个蜡封的信筒,藏在书架暗格中。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孔子画像前,深深三拜。
“圣人,”他低声说,“学生愚钝,不能兼济天下,亦不能独善其身。”
“唯有一死,以谢君王,以告祖宗,望圣人……恕学生不肖。”
拜完,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柄短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握紧剑柄,对准心口,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韦钟手一颤,短剑掉落在地,“谁?!”
“韦大人,是我,赵谦。”门外传来年轻的声音。
“尚书大人让我来,有紧急军务相商。”
韦钟愣住,权翼?这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短剑,藏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工曹主事赵谦,那个白天在城墙上,拒绝逃走的年轻人。
他浑身尘土,脸上还有血污,但眼神明亮。
“赵主事,何事?”
“韦大人,”赵谦压低声音,“尚书大人发现……”
“城中有人与城外姚苌暗通款曲,欲开城门献降,他请您即刻过去,共商对策。”
韦钟瞳孔骤缩,权翼……知道了?那他知不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