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他轻声说,“杀,可以夺天下,但治天下……需要别的。”
“朕知道。”冉闵却平静下来,“所以朕,收了雷弱儿。”
“所以朕在洛阳分田,所以朕……要拿下长安。”
“但在这之前,朕必须杀,因为不杀,就没有人怕朕。”
“因为不杀,就没有人听朕的话,因为不杀……这乱世,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望向长安方向,眼中血色翻涌:“等拿下长安。”
“等朕坐上未央宫的龙椅,等天下人都承认朕是正统……那时,朕再谈‘治’。”
“但在这之前,朕只能是修罗,只能是……杀神。”
他说完,转身走下悬崖,背影在雪夜中,如同出鞘的血刀,散发着滔天煞气。
玄衍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九枚“九曜星算筹”,在掌心排开。
算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星象符号。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算筹,心中默算。
天象,地势,人心,时运……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算筹排出的图案。
那是“荧惑守心”之局,主大凶,主杀伐,主……帝王崩殂。
他脸色微变,连忙重新推算,但结果依旧。
“怎么会……”他喃喃,“长安城下,将有人皇陨落。”
“是谁?苻坚?慕容恪?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收起算筹,他最后看了一眼长安方向,转身,追随冉闵而去。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峦,覆盖了原野,覆盖了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大地。
寅时三刻,鬼哭涧,姚苌麾下先锋将姚硕德,正率三千羌骑在狭窄的山谷中疾行。
他是姚苌的族弟,今年三十出头,以勇猛着称。
此战他主动请缨,就是要立下头功,好在姚苌登基后,争个王爵。
“将军,”副将策马靠近,低声道,“前方就是,鬼哭涧出口。”
“出了涧,再行五里,便是燕军粮草营地。”
“探马来报,营地守卫松懈,只有不到千人。”
姚硕德咧嘴笑了:“慕容泓那小白脸,果然不懂兵事。”
“传令全军,出涧后,分三路突袭,焚粮为主,杀敌次之。”
“得手后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遵命!” 命令传达,羌骑加速。
山谷越来越窄,两侧悬崖高耸,如同巨兽合拢的獠牙。
月光被山崖遮挡,谷内一片黑暗,只有马蹄踏雪的声音,以及羌兵粗重的呼吸。
姚硕德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太静了,除了他们的声音,山谷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在进入山谷后消失了,就像走进了一座坟墓。
“停!”他勒马,举起右手,三千骑缓缓停下。
“将军?”副将不解。
姚硕德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两侧悬崖。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人影?
他瞳孔骤缩,大吼:“有埋伏!撤退!”
但已经晚了,“放箭!” 一声冷喝从悬崖上传来,下一刻,箭雨如蝗!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特制的淬毒短矢,箭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箭矢从两侧悬崖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山谷,羌骑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
“举盾!举盾!”姚硕德嘶吼。
但山谷太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盾牌只能护住头顶,却护不住身侧、马腹。
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战马悲鸣,在狭窄的谷道中互相践踏。
更致命的是,箭矢上的毒,中箭者起初只是觉得伤口麻痒。
但很快,剧痛从伤口蔓延至全身,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啃噬内脏。
有人惨叫着想拔出箭矢,但一拔,整块肉都跟着掉下来,伤口的血已变成黑色。
“毒……箭上有毒!”有人绝望地大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姚硕德目眦欲裂,他知道中计了,但现在只能向前冲。
“冲出去!冲出去才有活路!” 他挥舞弯刀,一马当先,向着谷口冲去。
身后残存的羌骑跟着冲锋,如同困兽之斗。
谷口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出去了,“轰隆!” 一声巨响,谷口处突然坍塌!
无数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崖滚落,瞬间将谷口堵死。
更可怕的是,滚木上浇满了火油,一支火箭射下,顿时燃起冲天大火!
火焰封死了去路,也照亮了整个山谷。
姚硕德勒马停住,望着眼前的火海,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他回头,看向来路,那里不知何时,也已燃起大火。
前后皆火,两侧悬崖箭雨不停,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