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都将是,最大的变数。”
“第二呢?”
“第二,慕容恪的身体。”玄衍抬起头,“据‘阴曹’密报……”
“慕容恪的左眼‘冰晶义眼’,近日反噬加剧,高烧不退,已到强弩之末。”
“若他在长安城下,突然倒下……燕军崩溃,长安或许会提前陷落。”
“届时局势将彻底失控,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冉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如修罗。
“姚苌那条毒蛇,朕迟早要剥了他的皮做鼓面。”
“至于慕容恪……他若真病死了,倒是省了朕不少事。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血光更盛:“朕更想亲手宰了他。”
“在战场上,面对面,用朕的龙雀刀,斩下他那颗,自诩为‘天下第一’的头颅!”
他说这话时,身上那股血腥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帐内温度仿佛骤降。
连久经沙场的李农、董狰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传令全军,”冉闵的声音在帐中回荡,“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开拔。”
“轻装疾行,五日之内,必须抵达蓝田!”
“粮草辎重随后跟进,由桓济负责调度,告诉儿郎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长安!汉家长安!”
“四百年前,是咱们汉人的都城,四百年后,也该回到咱们汉人手中!”
“这一战,不为朕,不为大魏,为的是让天下汉人知道,咱们的脊梁,还没断!”
“咱们的血性,还没凉!咱们的刀,还能砍下胡虏的头颅!”
“吼!!!” 帐外值守的亲卫们听见这话,齐声怒吼。
吼声如同滚雷,在函谷关的废墟上空回荡,惊起寒鸦无数。
帐内,诸将热血沸腾,齐齐单膝跪地:“臣等愿随王上,光复长安,重振汉统!”
冉闵站在帐中,望着跪倒的将领。
望着沙盘上,那面即将被他插在长安城头的红色小旗,眼中血色翻涌。
这一刻,他不是仁君,不是明主,甚至不是正常人。
他是从血海中爬出的复仇之神,是要用无数尸骨堆砌王座的……修罗王。
慕容昭坐在角落,望着他侧脸上,那道狰狞的箭疤。
望着他眼中燃烧的疯狂,忽然紧紧握住了,胸前的“断刃护符”。
冰凉的金屑刺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她在心中无声地问:冉闵,你到底是要拯救汉人,还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她没有答案,或许连冉闵自己,也没有答案。
第四幕:孤城暮色
酉时三刻,长安城,东城墙,雪停了。
夕阳从西面山脊向后,挣扎着露出最后一点余晖。
将整座长安城,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城墙上的秦字大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旗面破损处,被夕阳穿透,如同千疮百孔的心。
权翼沿着城墙缓步而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仿佛在丈量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池,最后的时光。
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以及十余名工曹衙署的官员。
人人手中拿着纸笔,记录着城防的每一处细节。
“东墙第三瓮城,垛口损坏七处,需连夜修补。”
“箭楼储备箭矢,不足三千,已从武库调拨。”
“火油存量,仅够三次齐射,需紧急熬制。”
一条条冰冷的汇报传入耳中,权翼面无表情地点头。
偶尔开口指示,声音干涩如破锣,走到东北角楼时,他停住了。
从这里向北望去,可以看见渭水如一条银带,蜿蜒西去。
水面上已开始结冰,浮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远处,潼关方向,天地交接处一片昏暗,如同巨兽张开的血口。
“尚书大人,”一个年轻工曹官员,忍不住开口,“燕军……真的明日就到?”
权翼没有回头:“怕了?”
“……有点。”年轻人老实承认,“我家里还有老母,有刚过门的妻子……”
“尚书大人,您说,咱们能守住吗?”
权翼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这长安城里,十五万人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最多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已有了死志。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赵谦,工曹主事。”
“赵谦……”权翼重复,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过去,“拿着。”
“若城破,拿着这个去西门找守将王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