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放你出城。”
“回家,带你母亲和妻子,往南走,去汉中,去巴蜀……总之,离开关中。”
赵谦愣住了:“尚书大人,这……”
“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权翼的声音依旧平淡。
“走吧,现在就走,就说……是我派你去城外,勘查水势。”
赵谦没有接铜牌,他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下官不走。”
“下官是长安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我爹是木匠,建过这城墙上的箭楼,我爷爷是石匠,修过这瓮城的门洞。”
“我赵家三代人的血汗,都在这城墙里,我若走了……对不起祖宗。”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继续去检查城墙了。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权翼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铜牌,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垛口边,向下望去,护城河已开始结冰,冰面上倒映着血色的天空。
更远处,郊野的村落里,炊烟稀稀拉拉,大部分百姓已经逃难入城。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走不动,要么是舍不得祖宅田产,赌燕军不会屠村。
赌,这个字,如今成了关中所有人,唯一的指望。
苻坚在赌,赌冉闵会来,赌慕容恪与冉闵会两败俱伤。
慕容恪在赌,赌自己能速克长安,赌姚苌不敢背后捅刀。
姚苌在赌,赌自己能坐收渔利,赌这天下终将姓姚。
冉闵在赌,赌自己能做最后那只黄雀,赌汉人的气运还未绝。
而长安城里,这十五万百姓……他们在赌什么?
赌他们的皇帝不会抛弃他们,赌这城墙足够坚固,赌老天爷,还会开一次眼。
权翼抬起头,望向西天,最后一缕夕阳即将沉没。
黑暗如潮水般从东方涌来,吞没了潼关,吞没了华山,正向着长安滚滚而来。
他知道,明日此刻,这片城墙下将布满燕军的营帐。
将响起攻城的战鼓,将溅起第一波鲜血。
而他,这个被人称作“暗影尚书”、以阴狠多疑着称的权翼。
将会站在这里,指挥防守,直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砖一瓦。
不是为了忠义,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得起当年那个寒窗苦读、发誓要辅佐明君、终结乱世的……少年。
“尚书大人!”一个传令兵匆匆奔上城墙,单膝跪地。
“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商议城防!”
权翼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暮色中沉默的孤城。
“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
脚步依旧沉稳,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
如同这座城的脉搏,还在顽强地跳动,一下,一下,直到最后一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