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清楚,城中粮草的,真实情况吧?”
韦钟脸色微变,密使笑了:“我家主公说了……”
“若韦大人能‘不小心’让粮仓失火,或是‘疏忽’导致账簿混乱……”
“待主公入城,吏部尚书的位置,虚席以待。”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退出暖阁,脚步声渐远。
暖阁内只剩苻方与韦钟两人,“韦兄,”苻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看?”
韦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灌入,吹散了暖阁内的甜腻香气,也带来远处隐约的嘈杂。
那是领粮的百姓在欢呼,是禁军在调动。
是这座千年古都,在死亡前夕,最后的喘息。
“侯爷可曾去过,城西的贫民窟?”韦钟忽然问。
苻方一愣:“那种地方,本侯去作甚?”
“我昨日去了。”韦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为了核查户籍,顺便……看看陛下开仓放粮的效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母亲,将自己最后半块饼,掰成两半。”
“一半给三岁的女儿,一半给五岁的儿子。”
“她自己舔着空碗,说‘娘不饿’,可她的肚子,叫得比雷还响。”
韦钟的声音很轻,“我还看到一对老夫妇,相拥冻死在自家门前。”
“他们领到了米,却舍不得吃,说要留给在前线守城的儿子。”
“可他们的儿子,三天前就战死在潼关了。”
他走回矮几旁坐下,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侯爷,您知道这长安城里,像这样的人有多少吗?”
韦钟放下酒杯,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十五万,整整十五万人。”
“他们相信陛下,相信前秦,相信这个朝廷能带他们活下去。”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在做什么?”
“在密室里算计着,怎么卖了他们,怎么用他们的命,换我们的富贵!”
“韦钟!”苻方厉声喝止,“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韦钟笑了,笑声悲凉。
“侯爷,您以为姚苌赢了,会真给我们富贵?”
“他是什么人?一个连救命恩人苻坚,都能背叛的毒蛇!”
“今日他能许我们高官厚禄,明日就能找个理由,将我们满门抄斩!”
“这种人,你也敢信?”
苻方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跟着陛下一起死?!”
“至少,”韦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动作庄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死得堂堂正正,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陛下,这些年的信任。”
“对得起……长安城里,那十五万还相信着我们的百姓。”
他说完,深深一躬:“侯爷,告辞,今夜之事,韦某就当从未发生过。”
“但若侯爷真要做,那卖主求荣之事……”
“韦某虽是一介文官,却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
他转身,大步走出暖阁,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苻方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跳动的炭火,许久,猛地将矮几掀翻!
酒具、点心散落一地,蜜饯滚进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焦甜的怪味。
“忠义……忠义……”他喃喃重复,眼中终于露出狠色。
“这世道,忠义值几个钱?活下去,才是真的!”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门,走进密室,密室内,早已有另一人在等候。
那是个穿着羌人服饰的汉子,腰间佩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告诉你家主公,”苻方盯着那人,一字一顿。
“他的条件,本侯答应了,但黄金和地契,今夜就要送到。”
“至于城门……西门守将王韬,是本侯旧部,本侯自有办法。”
羌人汉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侯爷爽快。”
“主公说了,事成之后,长安城……您要哪条街,随便挑。”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
袋口敞开,里面是十几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那是羌人部落间传递密信的信物。
苻方抓起布袋,紧紧握在掌心,指甲陷入血肉,他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缠绕心脏的……快意。
第三幕:血色进
函谷关旧址,冉魏大营,没有关城,只有废墟。
昔日的天下雄关,如今只剩几段残破的土墙、散落的砖石。
以及荒草丛中,偶尔露出的、锈迹斑斑的箭镞与断刃。
洛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声呜咽,如同无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