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华州,最迟明日,兵临城下。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转身走向未央宫。
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如同这座城的命运,正在被历史的车轮,一寸一寸碾过。
第二幕:暗流涌动
同一日,长安城西,富平侯府,府邸深处,暖阁之内。
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中散发出檀香的甜腻气息,与阁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暖阁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面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矮几。
几上陈设着酒具,与几碟精致的点心。
在这座即将断粮的城市里,这样的享受堪称奢侈。
围坐在矮几旁的有三人,主位上是富平侯苻方,苻坚的堂兄,年过五旬。
他体态臃肿,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双眼睛里藏着的精明与算计,足以让老练的商贾自愧不如。
左侧是京兆尹韦钟,汉人士族出身,四十余岁。
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是长安城内,文官集团的代表,门生故吏遍布各衙署。
右侧则是个生面孔,一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中年人。
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但他手指上戴着一枚铁戒指,戒指表面雕刻着极细微的图案,一只闭目的乌鸦。
“姚将军的诚意,本侯看到了。”苻方拈起一块蜜饯,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黄金三千斤,绢帛五千匹,外加陇西三个庄园的地契……啧啧,大手笔。”
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实为姚苌麾下密使,躬身道。
“我家主公说了,这只是一半,待长安事定,另有一半奉上。”
“此外,侯爷若能劝说陛下开城投降,或是在燕军攻城时……行个方便,”
“主公愿上表燕国,保侯爷一门富贵,世袭罔替。”
“燕国?”苻方挑眉,“姚将军,不是已经打出‘大秦王’旗号了么?”
“怎么,又改投慕容氏了?”
密使微微一笑:“乱世之中,多个朋友多条路。”
“况且,如今长安城下将有三方势力,慕容燕国、冉魏,还有我家主公。”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侯爷若能多方下注……岂不更稳妥?”
这话说得露骨,但阁内三人,都听懂了。
韦钟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慕容恪大军明日便至,冉闵也已从洛阳西进。”
“你家主公远在陇东,如何能在这长安棋局中,分一杯羹?”
“这便是主公高明之处。”密使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皮纸展开。
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陋的地图,“主公已亲率精锐骑兵南下,不日将抵华阴。”
“届时,慕容恪主力围攻长安,主公可趁机截断燕军粮道,占领渭水渡口。”
“若燕军攻城受挫,主公便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击溃慕容恪,若燕军势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主公便趁燕军破城、与守军两败俱伤时。”
“突然杀出,坐收渔利,无论哪种结果,长安……最终都会落入主公手中。”
苻方与韦钟对视一眼,这计策毒辣而精准,充分利用了各方矛盾。
姚苌那条毒蛇,果然最擅长在暗处等待机会,然后一口咬住猎物的咽喉。
“那你家主公,需要我们做什么?”韦钟问。
“三件事。”密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掌握西门或北门的防务,至少要有,能控制城门的能力。”
“第二,在城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尤其是关于粮草将尽、陛下欲弃城而逃之类的。”
第三……” 他压低声音:“若陛下执意死战,在关键时刻……送他上路。”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噼啪炸响的声音。
许久,苻方缓缓开口:“弑君之罪,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成王败寇。”密使的声音冰冷,“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待主公入主长安,登基称帝,今日之事……”
“只会是‘暴君苻坚,众叛亲离,义士愤而诛之’,侯爷,您说呢?”
苻方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仿佛能从中看见自己的未来。
一条是跟着苻坚守城,最后要么战死,要么城破被屠。
另一条是投靠姚苌,虽然背负骂名,但至少能保住家业,甚至更进一步……
“本侯需要考虑。”他最终说。
“时间不多。”密使站起身,“最迟明夜子时,我需要答复。”
“此外……” 他看向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