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再‘顺应天命’,登基称帝,才是水到渠成。”
他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按在姚兴肩上:“为父这一生,隐忍了太久,跪了太久。”
“但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姚氏羌族。”
“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天下之间,不再为人奴仆,不再任人宰割!”
他的手很用力,抓得姚兴肩骨生疼。
但姚兴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脊梁:“儿臣明白。”
“儿臣愿随父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姚苌重重拍了他一下,“去准备吧。”
“明日……将是改变,天下格局的第一战。”
姚兴躬身退出,帐内又只剩姚苌一人。
他走到炭火旁,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韘,那是他兄长姚襄的遗物。
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羌族古老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抓着日月。
“兄长,”他对着玉韘说,“你当年若能有,为弟一半的隐忍,何至于兵败身死?”
“不过无妨,你未竟的事业,为弟来完成。”
“这关中,这天下……迟早是我们姚家的!”
他将玉韘,紧紧握在掌心,指甲陷入血肉。
帐外,寒风呼啸,更远处,隐约传来羌人士卒,集结的号角声。
以及那面刚刚升起的“大秦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新的野心,正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悄然滋生。
第四幕:银潮卷
潼关以西三十里,渭水南岸,慕容恪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滚滚西去的大军。
雪后初晴,晨曦从东方山脊线后喷薄而出,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十万燕军分三路纵队,沿着渭水南岸的官道向西推进。
最前方是悦绾统领的三万轻骑,人马皆披轻甲,速度极快。
扬起漫天雪尘,如同银色的洪流,在雪原上奔腾。
中军是他亲率的四万主力,一万“苍狼骑”重骑兵,两万步卒,一万弩手与工兵。
队伍中夹杂着,数百辆辎重车,满载粮草、箭矢、攻城器械。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军则是,慕容泓统领的三万部队。
主要是新降的秦军俘虏、伤兵,以及从河北调来的部分郡兵。
这支队伍行进缓慢,拖拖拉拉,与前军拉开了,近二十里的距离。
“王上,”阳骛策马来到慕容恪身侧,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紫竹骨折扇。
只是此刻扇面展开,上面不知何时,已用炭笔勾勒出了行军路线图。
“悦绾将军传回消息,前锋已过华州,未遇抵抗。”
“沿途秦军据点,皆已空置,守军或逃或降。”
“照此速度,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长安东郊。”
慕容恪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左眼依旧剧痛。
冰晶义眼的寒意,已蔓延至半个头颅,连带着右侧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
高烧未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此刻他是十万大军的统帅,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抵达长安之前。
“后军呢?”他问。
“济北王殿下那边……”阳骛顿了顿,“行军速度,比预定慢了半个时辰。”
“据报,是俘虏中爆发了疫病,死了百余人。”
“济北王下令,就地焚烧尸体,耽搁了时间。”
“疫病?”慕容恪皱眉,“什么疫病?”
“症状类似伤寒,但发作极快,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一日。”
“军医说是‘尸瘟’,因天寒地冻,尸体未能及时掩埋所致。”
慕容恪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慕容泓倒是会挑时候。”
阳骛没有接话,两人心知肚明,所谓的“疫病”,多半是慕容泓的借口。
他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既是为了保存实力,也是为了……等待什么。
等待变数,等待长安城下的战局,出现变故。
等待慕容恪与苻坚两败俱伤,等待姚苌那条毒蛇露出獠牙。
“传令慕容泓,”慕容恪声音冰冷,“明日日落前……”
“后军必须抵达长安西郊,与中军会合,若迟到一个时辰……军法处置。”
“遵命。”阳骛应道,却忍不住补充。
“王上,济北王毕竟是宗室亲王,又是亲弟,若处罚过重,恐邺城那边……”
“邺城?”慕容恪打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阳骛,你觉得等我们拿下长安,在未央宫登基,重定天下正统之后……”
“邺城那些蠹虫,还有资格对朕,指手画脚吗?”
他自称“朕”了。
虽然声音很轻,虽然只有阳骛一人听见。
但这个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