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进宫面圣。而苻柳等人,也在同一时间被召入宫。”
“苻坚要摊牌了。”墨离走到沙盘前,俯视着长安的模型。
“这个仁慈的皇帝,终于要在他那些贪婪的亲戚和残酷的现实之间,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我们的‘礼物’,送到了吗?”
“按先生吩咐,已通过三条不同渠道……”
“将‘苻坚欲西巡凉州’的消息,分别透露给苻柳、权翼和崔宏。”
荧惑答道,“苻柳得到消息,必会加快逼宫步伐。”
“权翼得到消息,必会死谏,崔宏得到消息……会对长安彻底失望。”
“很好。”墨离点头,“那么第四,我军动向。”
荧惑指向沙盘南侧:“董狰将军已全歼慕舆根的前锋,正按计划袭扰燕军粮道。”
“李农将军率乞活天军主力,今日已过鲁阳,预计明晚可抵达伊阙外围。”
“黑狼骑、弩弓营、东哥特军团皆已就位。”
“只等王上一声令下,便可北上切断慕容垂后路。”
墨离沉默,他走到沙盘东侧,那里是洛阳与伊阙之间的空白地带。
他拿起一面红色小旗,代表冉魏主力,在手中轻轻转动。
“玄衍先生的建议,是立刻北上,与慕容垂决战。”
荧惑低声道,“但我们的推演显示,此时决战,胜算只有五成。”
“慕容垂虽疲,但‘狼鹰骑’精锐尚在,且慕舆根的‘血鹰骑’已开始向伊阙方向移动。”
“若我军贸然突进,很可能陷入包围。”
“那你的建议是?”
荧惑与另外八人对视一眼,缓缓道:“等。”
“等?”
“等洛阳城内乱,等雷弱儿与崔氏彻底决裂。”
荧惑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届时,慕容垂必会抽调精锐攻城。”
“我军再趁机北上,不是攻击慕容垂主力,而是直插洛阳东南的轘辕关。”
“那里是慕容垂大军,与邺城联系的咽喉,也是粮草转运的枢纽。”
“一旦拿下轘辕关,慕容垂将成瓮中之鳖。”
墨离盯着沙盘,面具后的眼睛,微微转动。
许久,他开口:“推演胜算?”
“七成。”荧惑斩钉截铁,“但需要两个前提。”
“第一,洛阳城内乱,必须在三日内发生。
“第二,王上必须忍住,此刻出战的冲动,继续示弱。”
“让慕容垂相信,我军主力仍在襄阳。”
“第一个前提,我们可以推动。”墨离看向沙盘上的洛阳模型。
“让‘无相僧’再加一把火,崔宏不是有个最宠爱的小妾吗?让她‘意外’听到消息。”
“雷弱儿准备在城破前,处决所有与燕军有牵连的士族,以绝后患。”
荧惑眼中闪过寒光:“明白,那小妾的兄长,正好是我们的人。”
“至于第二个前提……”墨离转身,走向石室一侧的楼梯,“我去见王上。”
他走上楼梯,推开一扇暗门,进入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石阶向上,通向大梵寺后院的禅房。
那里是他与冉闵,秘密会面的地方。
通道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但墨离走得很稳,脚步无声,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
他的确能,那只黑曜石假眼,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
会泛起极微弱的幽蓝色荧光,将周围三丈内的轮廓映照出来。
这是匠鬼营欧冶奴的杰作,眼球内部嵌有夜光矿石粉末和特制镜片。
代价是这只眼睛,无法感受光的温暖,永远冰冷,像在凝视深渊,就像他的人生。
墨离忽然停下脚步,他抬起手,轻轻触摸脸上的面具。
陶瓷触感冰凉光滑,边缘与皮肤贴合得严丝合缝。
戴了这么多年,几乎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有时候他会想,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否还存在?也许早已腐烂。
就像这个时代,就像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百姓。
就像那些在权谋中挣扎的灵魂,都在一点一点腐烂。
可他不能停,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认输。
意味着辜负了那个,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
辜负了那双在血海中,依然坚信“恶名我担,生路予民”的眼睛。
墨离放下手,继续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他推开,走进禅房,里面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冉闵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字。
那是他自己写的,只有四个字:“杀胡复汉”
墨力在冉闵身后三步处停下,躬身:“王上。”
冉闵没有回头:“洛阳的消息,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