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罗盘上轻轻拨动,指针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依次指向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青龙七宿。
当指针停在“箕”宿时,青铜门内部传来,机关咬合的沉闷声响。
然后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墨离侧身进入,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直径超过十丈,穹顶高耸,绘着浩瀚的星空图。
星辰用夜光颜料点缀,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与真实的夜空几乎无异。
这里是“观星阁”分阁,墨离掌控的“阴曹”系统核心所在。
石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沙盘,比例尺比慕容恪帅帐里那座还要精细。
沙盘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军营粮道,全部用不同颜色的黏土和细沙塑成。
此刻沙盘周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旗,红、黑、银、青、黄……
每面旗代表一股势力,每根旗杆的位置,都经过精密计算。
沙盘旁,环坐着九个人,九人都穿着与墨离相似的玄色长袍。
但脸上没有面具,而是各自戴着一副特制的铜丝眼镜。
镜片是打磨光滑的水晶,边缘用铜框固定。
他们面前摆着算筹、罗盘、炭笔、素帛……
双手在沙盘和小旗间快速移动,不时低声交流。
这是“观星阁”的核心幕僚团,代号“九曜”,他们不参与具体行动。
只负责分析、推演、计算,为墨离的每一个决策,提供数据支持。
墨离走进来,九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如何?”墨离开口,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空洞而平直。
其中一人,代号“荧惑”的中年文士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帛书。
“禀先生,截至申时三刻,各方情报汇总完毕,推演结果已出。”
“第一,洛阳方向。”荧惑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洛阳模型。
“慕容垂今日发动,三次猛攻,皆被雷弱儿击退。”
“城内‘无相僧’回报,城内粮价已涨至斗米一千二百钱,南门附近出现饿殍。”
“崔氏二子崔宏、崔浩,今日午时密会雷弱儿。”
“言辞激烈,具体内容不详,但会面后,雷弱儿脸色极差。”
墨离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段随开始动手了。”
“正是。”荧惑点头,“根据情报交叉验证,段随至少动用了三条线。”
“一,在城内散布,‘长安已弃洛阳’的谣言。”
“二,通过收买的胥吏,克扣崔氏名下商铺的,赈灾粮配额。”
“三,伪造雷弱儿弹劾崔氏‘囤积居奇、动摇民心’的奏章副本,巧妙‘泄露’给崔宏。”
“三管齐下,崔氏与雷弱儿的裂痕,正在扩大。”
“慕容昭那边?”
“慕容姑娘通过‘飞鸢密线’传回消息,她已接触崔浩,初步取得信任。”
“但崔浩为人谨慎,尚未表态,她建议,若要加速崔氏倒戈,需一场‘意外’。”
“让崔宏‘偶然’发现,雷弱儿正在秘密调查,崔氏与慕容垂往来的‘证据’。”
墨离沉默片刻:“可以,让‘无相僧’去做,要做得自然。”
“诺。”荧惑记录。
“第二,潼关方向。” 荧惑指向沙盘西侧。
“慕容恪今日,停止正面强攻,改为疲敌骚扰。”
“但‘镜鉴台’的暗线传出消息,慕容恪密令悦绾率五千人。”
“准备北渡黄河,做出绕袭蒲津关的姿态。”
“同时,‘镜鉴台’开始在潼关和长安,散布‘苻柳通燕’的谣言。”
墨离的黑曜石假眼闪过一丝幽光:“慕容恪这是要,一石三鸟。”
“逼张蚝分兵,乱长安人心,还要逼苻柳狗急跳墙。”
“先生明鉴,我们的分析是,此计若成。”
“潼关破关时间,将提前三到五日,但有个变数,姚苌。”
荧惑拿起一面黄色小旗,插在潼关以南某处。
“姚苌之子姚兴,已秘密返回陇西,调动羌族旧部。”
“‘鬼车’截获的密信显示,姚苌与凉州张天锡,已有三次信使往来。”
“内容加密,尚未破译,但大概率是,约定共分关中。”
“毒蛇要出洞了。”墨离淡淡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长安方向。” 荧惑的声音变得凝重:“王猛死后,长安乱象已现。”
“苻柳等宗室密谋逼宫,汉人士族观望,羌胡势力蠢蠢欲动。”
“最新密报,权翼今日写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奏章,内容应是再次建议联冉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