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忠臣,稳住朝局?王猛死后,所谓的“忠臣”还有几个?
那些汉人士族在观望,那些氐族武将各怀心思,那些宗室更是蠢蠢欲动。
他权翼一个汉臣,无兵无权,拿什么去稳?
或许……只有那个办法了,权翼停下脚步,望向南方。
襄阳冉闵,那个他极度厌恶、极度鄙夷的屠夫,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武悼天王”。
可如今,似乎只有这个人,有能力、也有意愿。
去攻击慕容垂,解洛阳之围,从而间接缓解潼关压力。
但苻坚会同意吗?想起那日暖阁中皇帝的震怒,权翼苦笑,恐怕不会。
可若不去做,难道眼睁睁,看着长安沦陷,看着大秦覆灭。
看着这十年心血、这“胡汉一家”的理想,彻底化为泡影?
权翼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帛,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颤抖着,一滴墨汁坠落,晕开一团黑斑。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多年前,他还是旧臣。
第一次见到苻坚时,那个年轻氐人将领,眼中闪烁的理想光芒。
后来,王猛推行新法,关中百姓领到田契时,脸上的笑容。
五年前,长安太学里,胡汉子弟同堂读书,朗朗诵读《诗经》的声音……
还有王猛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
“子翼,陛下……就托付给你了……”
一滴老泪,从权翼眼角滑落,滴在素帛上,与墨迹混在一起。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笔尖落下,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臣权翼,冒死再谏,今慕容恪围潼关,慕容垂困洛阳。”
“关中危如累卵,长安人心惶惶。”
“宗室怀异,羌胡伺隙,士族观望,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然天不亡秦,尚有一线生机,襄阳冉闵,拥兵十万,虎视中原。”
“其人虽暴,然与慕容鲜卑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若遣能言善辩之士,许以河南之地,联姻结盟。”
“诱其北上击慕容垂侧后,则洛阳围解,潼关压力自缓。”
“届时陛下重整旗鼓,联络四方勤王之师,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此乃以毒攻毒、驱虎吞狼之策,虽为下下之选,然当此绝境,唯此或可求生。”
“臣知此言逆耳,然为社稷计,为陛下计,不敢不言。”
“若陛下仍以仁义为念,拒此策,则臣……唯有一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奏章,久久不动。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青铜官印。
尚书左仆射之印,重重盖在落款处,印文鲜红,像血。
权翼将奏章仔细卷好,用火漆封口,盖上私印。
然后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推开值房门。
门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几乎压到屋檐。
秋风卷起落叶,在院子里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一个老宦官垂手立在廊下,见他出来,躬身行礼。
“权大人,陛下传召,请大人即刻入宫。”
权翼心中一紧:“陛下有何事?”
“老奴不知。”宦官低着头,“只是……”
“阳平公、赵平公、淮南公等几位宗室,半个时辰前已入宫觐见。”
“陛下召大人,或许与此有关。”
权翼深吸一口气,将袖中的奏章捏得更紧,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走向皇宫方向。
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中,显得又瘦又直,像即将被狂风折断的竹子,但他没有回头。
第四幕:观星阁
襄阳城西,大梵寺地宫,深达三丈,入口隐藏在,藏经阁的机关书架之后。
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空气逐渐变得阴冷潮湿。
弥漫着陈旧书卷、草药和一丝极淡铁锈混合的古怪气味。
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油灯。
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照得通道光影摇曳,仿佛通向幽冥。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浮雕着狰狞的鬼面。
双目处镶嵌着黑曜石,在幽绿灯光下,仿佛活物在凝视来者。
门侧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星图,指针锈迹斑斑。
墨离站在门前,他依旧戴着那副,白色瓷质面具。
面具在绿光映照下,泛着尸骨般的冷白,玄色长袍的袖口垂落,遮住双手。
黑曜石假眼扫过青铜罗盘,然后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异常白皙、手指修长的手。
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