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冰井台”残留的暗线,冒死传出的。
这是王猛生前建立的情报网,在他死后已被各方势力渗透、分割、接管。
但总还有一些死忠,记得老丞相的恩情。
愿意向权翼,这个王猛生前最信任的同僚,传递消息。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苻柳、苻双、苻廋等七位宗室,昨日在阳平公府,密会至深夜。”
“席间苻柳言,王猛已死,陛下失其臂膀,潼关洛阳危在旦夕。”
“此正英雄奋起之时,众人附和,约定各自联络旧部。”
“待前线败报传来,便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逼宫废立……”
“……姚苌部与陇西羌酋往来书信频繁,信使皆走子午谷小路,避开官驿。”
“其子姚兴,三日前秘密离营,去向不明……”
“……汉人士族以崔氏、卢氏为首,近日闭门谢客,似在观望。”
“有传言称,崔宏已暗中派人南下,欲与冉闵联络……”
一条条,一桩桩,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权翼心上。
他早就知道长安暗流涌动,却没想到……
王猛尸骨未寒,这些牛鬼蛇神,就已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逼宫、叛乱、通敌……这些人眼里,可还有半分君臣之义?可还有半分国家大义?
“权大人。” 门外传来,轻声呼唤。
权翼一惊,迅速将密报塞进袖中,整理衣冠,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文吏,端着茶盘进来,躬身将茶盏放在桌上。
权翼认得他,是尚书省新来的令史,姓杜。
据说出身京兆杜氏旁支,做事勤勉,为人机敏。
“大人辛苦了,喝口茶歇歇吧。”杜令史低声说,却没有立刻退下。
而是抬眼看了看权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权翼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异常:“有事?”
杜令史咬咬牙,忽然跪倒在地,压低声音:“大人,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权翼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说。”
“下官今晨,去鸿胪寺送文书,无意中听见……”
“听见鸿胪卿与阳平公府的长史密谈。”杜令史声音发颤。
“他们在说……说潼关不日将破,陛下欲西巡凉州,让阳平公留守长安监国。”
“还说什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权翼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杜令史伏地叩首,“下官不敢妄言!”
“大人,陛下若真欲西巡,长安必乱!”
“那些宗室、那些羌胡、那些心怀叵测之辈,定会趁机发难!”
“大人,您得早做打算啊!”
权翼盯着他,那双“三白眼”此刻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年轻人的五脏六腑。
许久,他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沙哑:“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杜令史抬起头,眼中含泪:“下官祖父……”
“当年受强德欺凌,家产被夺,险些灭门。”
“是王丞相主持公道,诛杀强德,归还田产。”
“祖父临终前嘱咐家父,杜氏子孙,当永记王丞相恩德。”
“王丞相虽薨,但权大人是丞相生前最倚重之人,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权翼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恐惧,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王猛一生提拔寒门、打压豪强,不知结下多少仇怨,却也收获了这样的忠心。
可这样的忠心,在如今的长安,还能有多少?
“你起来。”权翼叹了口气,“此事,我知道了。”
“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否则……你性命难保。”
“下官明白!”杜令史连连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值房里又只剩下,权翼一人。
他端起茶盏,手却在颤抖,茶水泼洒出来,烫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苻坚要西巡?这消息是真是假?
若是真,说明陛下已对守住潼关不抱希望,准备放弃关中,退保凉州。
若是假……那就是苻柳等人,散布的谣言,目的是制造恐慌,为逼宫造势。
但无论真假,这个消息一旦传开,长安就彻底完了。
人心一散,万事皆休。
权翼放下茶盏,站起身,在狭窄的值房里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他必须做点什么,可他能做什么?
劝苻坚坚守?陛下若真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