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寻找新的平衡点。
或者说,寻找一个,能够让他和南越国,体面存活下去的办法。
朝会在一片压抑和不安中散去,但番禺城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幕:俚帅怒
就在番禺朝堂,为战和之争,吵得不可开交之时。
位于番禺城西的,高凉郡太守府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高凉郡太守、俚人大酋帅冼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并未穿着汉家官服,而是一身华丽的俚人贵族服饰。
银饰与孔雀羽,在灯下熠熠生辉。
然而,她那平日里慈和而威严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手中捏着一封,来自黑风峒峒主,罗阿豹的密信。
信中,罗阿豹详细描述了白杆军统领秦良到访的情形,以及双方达成的初步盟约。
信中还提到了,秦良的以血立誓,以及那些新式农具、草药图谱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信的最后,罗阿豹隐晦地提及,据“可靠消息”……
林邑人在战败后,已有意将战争失利的责任部分,归咎于南越俚兵“作战不力”,
甚至可能在战后,强行吞并部分俚人土地,以弥补损失。
“砰!” 冼夫人将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士蕤老儿!昏聩无能!”她罕见地动了真怒,声音冰冷。
“为一己私利,轻启战端,将我俚人儿郎,送去与北地修罗血战!”
“如今损兵折将,一败涂地,竟还想让我等,继续为他卖命?”
“甚至……还要将我俚人土地,拱手让于林邑豺狼?!”
她下方坐着的,几位俚人重要头人,也是个个义愤填膺。
“阿冼说得对!我们俚人子弟的命,不是他士家用来讨好林邑的筹码!”
“当初就不该听信,赵明那厮的蛊惑!”
“说什么跟着林邑人能捞到好处,结果好处没见到,人却死了那么多!”
“林邑人自己没用,打不过北兵,还想怪到我们头上?还要抢我们的地?做梦!”
群情激愤,长期以来,俚人虽然表面上,臣服于士氏政权。
但内心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和对汉人士族的不信任。
此次战争的惨败,和潜在的被出卖风险,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矛盾。
一个年长的头人忧心忡忡地道:“阿冼,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如今北兵势大,林邑靠不住,士蕤又摇摆不定,我们俚人,该何去何从?”
冼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能做到俚人大酋帅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威望,更是睿智与果决。
“罗阿豹在信中说,那北将秦良,虽是女子,却言而有信,气度不凡。
“她所求,不过是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冼夫人缓缓说道。
“与我们俚人,并无直接仇怨,反而愿意提供,我们急需的技艺和医药。”
她目光扫过众头人:“反观士蕤与林邑。”
“一个将我们视为,可以牺牲的棋子,一个视我们为,可以掠夺的肥肉。”
“孰是孰非,孰敌孰友,难道还不清楚吗?”
“阿冼的意思是……我们转而与冉魏结盟?”有头人惊疑不定。
“并非结盟,而是……自保。”冼夫人纠正道。
“我们需要一条退路,一个能保证我俚人部族,不被这场风暴吞噬的保障。”
“冉魏……或许是一个选择。”
她沉吟片刻,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俚人峒寨,从即日起……”
“未经我的允许,不得再听从,番禺或任何外人的调遣,保存实力,固守村寨。”
“同时,派人秘密接触黑风峒,我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位秦将军和冉魏的消息。”
“那……番禺那边,若是问罪?”有人担心。
冼夫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问罪?”
“士蕤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来问我的罪?”
“他若识相,便该想想,如何安抚我等!若是不识相……”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然的威势,让所有头人都明白。
这位俚人领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南越政权,最根基的支柱,俚人的支持,正在悄然松动。
一道深刻的裂痕,已然出现在,番禺王庭与遍布溪峒的俚人势力之间。
第三幕:阴曹影
番禺城的夜晚,依旧带着,南海特有的湿润与暖意。
市舶司所在港口区域,依旧灯火通明,来自天竺、波斯的商船卸下香料象牙。
装走丝绸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