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象坪”的惨败与“雨林修罗场”的屠杀,如同两道沾染着血腥与绝望的飓风。
终于跨越了山峦与密林,狠狠撞入了南越国的都城,番禺。
战败的消息,并非通过正式军报,而是随着那些零星逃回、魂飞魄散的溃兵带回。
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间迅速蔓延、发酵。
每一个添油加醋的恐怖描述,都在不断撕扯着这座繁华城市,那看似稳固的根基。
圣象军团的覆灭,鸠摩罗大将军的生死不明,上万联军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
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不仅击碎了南越朝廷,试图“火中取栗”的侥幸心理。
更如同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这个偏安政权内部早已存在的、深刻的裂痕。
汉越之间的隔阂,主战与主和的对立,中央与地方的龃龉。
以及那潜藏在,富庶安宁表象下的权力危机……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惨败面前,被无限放大,变得岌岌可危。
番禺城,这座沐浴在,南海暖风与香料气息中的城市。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而一场关乎国运走向的风暴,正在王宫、府衙与俚峒之间,悄然酝酿。
番禺王宫,往日充斥着南海异香、丝竹管弦的大殿,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顶。
南越王士蕤高踞王座,这位以骑墙和平衡术着称的,老牌统治者。
此刻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从容与算计,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
他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殿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人人面色严峻。
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更添了几分不安。
“消息……确认了吗?”士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督府长史邓岳出列,他老成持重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阴云,沉声道。
“大王,虽未得鸠摩罗将军正式军报,但溃兵所言俱都一致,且数量越来越多。”
“‘野象坪’之战,我军与林邑联军……确已大败,圣象军团……近乎全军覆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残酷的事实被当众确认时,殿内还是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林邑圣象无敌于南方,怎会……”
“北兵竟凶悍至此?上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每个人的心。
水军都督、士蕤之婿冯融,猛地踏前一步。
他身着戎装,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大王!如今局势危急,北兵凶焰滔天,挟大胜之威,下一步必犯我疆土!”
“当立即征调全国兵马,固守番禺、苍梧等重镇。”
“同时急告林邑国,请其速发援兵,共御强敌!”
他依旧是强硬的主战派,认为凭借南越的山川之险和与林邑的盟约,尚可一战。
“冯都督此言差矣!”邓岳立刻反驳,语气急切。
“林邑新遭重创,自身难保,岂会再派援兵?况且,与北兵死战,正中其下怀!”
“彼辈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何以抗衡?”
他转向士蕤,深深一揖:“大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避免与冉魏撕破脸皮!”
“臣以为,应立即遣使北上,向冉魏示好。”
“解释此前出兵,乃受林邑胁迫,并非本意。”
“同时,收缩防线,固守核心区域,静观其变!”
“示好?邓长史莫不是要投降?”冯融怒目而视。
“我南越立国数十载,岂能不战而降?如此摇尾乞怜,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冯都督!逞一时血气之勇,而置国家于险境,岂是忠臣所为?”
邓岳也提高了音量,“若能以柔克刚,暂避锋芒,保全国力。”
“待北方有变,慕容恪进攻前秦,或有转圜之机!”
“够了!” 士蕤猛地一拍王座,打断了双方的争吵。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也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战?拿什么战?林邑靠不住了,自己的军队损失惨重,士气崩溃。
北兵那支驱使野兽的军队和神出鬼没的飞军,听起来就如同妖魔鬼怪,如何抵挡?
和?又如何和?冉闵是出了名的狠辣角色,岂是轻易能够糊弄的?
就算暂时虚与委蛇,将来也难免被其吞并。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王座正在崩塌。
他赖以维持统治的平衡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此事……容寡人……再细细思量。”士蕤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