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严令不得扰民,只是征用了一些必要的粮草,并留下些许布帛作为补偿。
他的目的很明确,直指函谷关,不愿在沿途节外生枝。
然而,战争的阴影,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燕军大规模西进的消息,还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向了西方。
一座烽燧上,狼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警报沿着前秦的东部防线,迅速向函谷关,向长安传递。
慕容恪抬头,看着天际那一道道,刺眼的狼烟,脸色平静。
“发现了吗?”他淡淡自语,“就让邓羌,在函谷关下,好好准备迎接本王吧。”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腾空,加速向前。
“全军听令!目标函谷关,全速前进!”
七万大军,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决心,刺向前秦最坚硬的外壳。
铁骑叩关之势,已成!
第三幕:函谷烟
函谷关,南依秦岭,北傍黄河,深险如函,故而得名。
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雄关,城墙依山势而建。
高耸入云,墙体斑驳,布满了箭矢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关前道路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皆是悬崖峭壁,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关城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守关主将,前秦名将张蚝,正按剑立于垛口之后。
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部虬髯更添威猛。
身披厚重的明光铠,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关东方向,那隐约可见的冲天烟尘。
他的副将,同样以勇力着称的邓羌,则在一旁烦躁地踱步,如同被困笼中的猛虎。
“妈的!慕容恪这厮,果然趁火打劫!”邓羌啐了一口。
“西域吃紧,南边也不安生,他倒会挑时候!”
张蚝声音沉稳,带着金石之音:“慌什么?函谷关不是纸糊的!”
“他慕容恪有苍狼铁骑,我有关中锐卒!想要从此过,除非踏着我等的尸体!”
话虽如此,张蚝心中同样沉重,他接到的军令是固守待援,
但长安能派来的,援军有多少,何时能到,都是未知数。
而关外的慕容恪,乃是天下有数的名将。
其麾下龙城铁骑,更是纵横河北的无敌雄师。
“关内粮草、箭矢,可充足?”张蚝问道。
一旁的书吏连忙回答:“回将军,粮草尚可支撑三月。”
“箭矢礌石充足,火油亦备了许多,只是守军兵力……”
“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中还有部分,是临时征调的团练。”
兵力对比,近乎一比五,劣势巨大。
张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面带紧张、却依旧紧握兵器的士兵。
他朗声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慕容鲜卑,狼子野心,欲夺我关中家园,奴役我父老乡亲!”
“我等身后,就是长安,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今日,唯有死战,方有生路!”
“愿随将军死战!”一些老兵齐声怒吼,带动了部分士气。
但更多的人,眼中依旧藏着恐惧。
慕容恪的凶名,龙城铁骑的威势,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
就在这时,关外远处,烟尘越来越近,如同沙暴降临。
紧接着,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闷雷般传来,敲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粗,扩大,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浪潮!
慕容燕国的大军,到了!
旌旗如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狰狞的狼头图腾,和慕容王室的徽记。
队伍最前方,是清一色的玄甲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沉默如山。
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声,宣示着其无坚不摧的力量。
这正是,威震天下的“龙城铁骑”!
在铁骑之后,是步伐整齐、刀枪如雪的步卒方阵。
再后面,则是庞大的后勤车队,和攻城器械。
大军在关外数里处停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中军大纛之下,慕容恪的身影出现在关楼守军的视野中。
他依旧未戴头盔,任凭山风吹拂黑发,冰晶义眼冷漠地扫视着函谷关的防御体系。
“果然雄关。”他轻声赞了一句,但眼神中没有任何动摇。
慕舆根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那高耸的关墙。
他舔了舔嘴唇:“王爷,何时攻城?末将愿为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