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岭南的硝烟与血腥顺着南风,飘过长江,化为建康城中,军报上的墨迹时。
北方的天空,已被另一种,更为沉郁的铁灰色所笼罩。
那里没有遮天蔽日的雨林,没有诡异致命的瘴疠。
只有一望无际的、在秋风中翻滚着,枯黄波浪的华北平原。
以及平原尽头,那如同巨兽脊梁般,横亘的太行山脉。
在冉魏的白杆军,于岭南初步立足。
饕餮旅与无当飞军,将林邑南越联军,打得溃不成军之际。
一双冷静而深邃的眼睛,正透过邺城宫殿的窗棂,凝视着西面,属于前秦的土地。
他是慕容恪,大燕太原王,被世人誉为“鲜卑战神”的男人。
他深知,南方的战事,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已搅动了天下的棋局。
冉魏的部分主力被牵制,前秦的目光投向西域,这是短暂而珍贵的战略窗口期。
正是他慕容燕国,这头蛰伏已久的苍狼,亮出獠牙的最佳时机。
他的目标,并非远在江东的冉闵,也非混乱的南方。
而是那个占据了关中沃野、正守护西域战果的邻居,前秦。
而叩开前秦东大门的钥匙,便是那座号称“九州咽喉”、“天下第一雄关”的函谷关。
邺城,燕国都城,虽不及长安的厚重,洛阳的繁华。
但经过慕容氏数年经营,尤其是慕容恪的精心治理。
这座曹魏故都,已经焕发出一种,冷峻而有序的生机。
街道整洁,市井井然,往来士卒甲胄鲜明,透着一股精干之气。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太原王府书房,烛火摇曳,将慕容恪清俊而略带疲惫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并未穿着王袍,仅是一袭素色常服。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巨大的山河舆图。
目光落在代表函谷关的,那个小小符号上。
他的左侧眼眸,那枚冰冷的“冰晶义眼”,在烛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寒光。
仿佛能穿透地图,直视关隘后的虚实。
“消息确认了?”慕容恪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房阴影中,一个如同融入墙壁的身影微微躬身,正是“镜鉴台”台主宋该。
他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在陈述账目:“回禀王爷,确认无误。”
“冉魏部分主力,由其白杆军、无当飞军、饕餮旅组成。”
”已深入岭南,正与林邑南越联军激战,短期内难以北顾。”
“前秦吕光部,被嚈哒名将阿史那土门,死死拖在西域龟兹城,进退维谷。”
“苻坚已派邓羌、张蚝东来,但其兵力,不足以填补,整个东部防线的空虚。”
慕容恪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移,离开地图。
“苻坚虽雄,然东西两线作战,国力已显疲态。”
“王猛……确是奇才,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书房中,另外两人。
一位是身着儒袍、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文士,大司马长史阳骛。
另一位则是满脸凶悍、须发如戟的猛将,血鹰将军慕舆根。
“士秋,你以为如何?”慕容恪问道。
阳骛拱手,言辞恳切而务实:“王爷明鉴。此时出兵,确是天赐良机。”
“函谷关乃关中锁钥,若能破之……”
“则八百里秦川门户洞开,我军铁骑,可直逼长安城下。”
“届时,苻坚必首尾难顾,西域之围难解。”
“我大燕则可尽收关东之地,与冉魏形成鼎足之势。”
他话锋一转,带着谨慎:“然,函谷天险,名不虚传。”
“守将张蚝,勇冠三军,素有‘万人敌’之称,邓羌亦是一员悍将。”
“强攻之下,恐伤亡惨重,且国内……”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慕容恪,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国内宗室倾轧,并非铁板一块,若前线战事不利,后方恐生变故。
“哼!”慕舆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声如洪钟。
“阳长史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函谷关再险,也是人守的!张蚝再勇,还能挡得住,我‘龙城铁骑’的冲锋?”
“王爷,给我三万精骑,我必为王爷踏平函谷,生擒邓羌!”
他身上的暗红“血鹰”鳞甲,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那道狰狞的刀疤,更添几分凶戾。
他崇尚力量,厌恶繁琐的算计,认为没有什么,是冲锋解决不了的问题。
慕容恪没有理会,慕舆根的请战,目光再次投向阳骛。
“国内之事,我自有分寸,士秋,你且说,此战,当如何打法?”
阳骛沉吟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