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此獠,乃湿婆神毁灭之面相,在人间的显化。”
“其所行之事,亵渎神灵,扰乱秩序,为诸天所不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宗教狂热的震颤。
“然,尔等南越,不仅不遵神意,阻遏此燎原邪火。”
“反而容留,北方逃难之修罗余孽,更与其暗通款曲!”
“此乃对神明之大不敬,对秩序之公然挑衅!”
邓岳忍不住出声反驳:“国师此言差矣!”
“我南越偏安一隅,向来与邻为善,谨守本土。”
“北方流民南来,乃战乱所迫,我王心怀仁念,予以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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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容留,修罗余孽之说?至于与冉魏……更是子虚乌有!”
“仁念?”毗奢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
“凡人的仁念,在神意面前,渺小如尘。”
“神谕已明示,冉闵乃‘毁灭之种’,其所至之处,必带来无尽的杀戮与混乱。”
“尔等南越,已沾染其不祥之气!”
他猛地转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死死盯住士蕤。
“神王陛下与诸神,对此深感震怒!”
“神谕昭示,南越王士蕤,须即刻幡然醒悟,洗刷罪孽!”
“即刻起,断绝与北方一切联系。“”
“驱逐所有北来流民,尤其是与冉闵有关者!并……”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即刻起兵,北上讨伐冉魏,加入对修罗的圣战!”
“以尔等之军,为神明净化世间之先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断绝联系,驱逐流民,还要起兵北伐。
加入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战争?
这哪里是什么神谕,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干涉内政!甚至是将南越往火坑里推!
冯融霍然起身,他年轻气盛,身为水军都督,更是对林邑的咄咄逼人深感愤怒。
“荒谬!我南越行事,何须尔等林邑指手画脚!”
“什么神谕,分明是尔等,妄图侵我疆土的借口!”
冼夫人虽未起身,但放在膝上的手已悄然握紧,她沉声道。
“国师,俚人有句老话,山林里的豹子,不会去管大泽中鳄鱼的争斗。”
“我南越与冉魏,并无仇怨,亦无瓜葛。”
“林邑以神之名,行胁迫之实,恐怕难以服众。”
士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林邑这不是来交涉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所谓的“神谕”,就是他们,发动战争的借口。
北伐冉魏?简直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劳师远征,胜算几何。
一旦卷入北方那个血肉磨盘,南越这偏安一隅的基业。
恐怕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可若是不答应……
毗奢耶对冯融和冼夫人的反对,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士蕤身上。
“南越王,神意不可违,顺从,则可得神灵庇佑。”
“林邑亦可视尔为盟友,共御北方之邪恶,悖逆……”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无比,如同毒蛇吐信。
“……便是亵渎神明!便是与林邑为敌!便是自取灭亡!”
“神之怒火,将降临岭南,焚尽尔等之城池,涤荡尔等之魂魄!”
“届时,尔等之头颅,将成为献祭于神庙的贡品。”
“尔等之国土,将化为湿婆神舞蹈的祭坛!”
赤裸裸的战争威胁,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呼吸粗重。
邓岳脸色铁青,冯融怒目而视,冼夫人眼神冰冷。
士蕤感到一阵眩晕,他仿佛已经看到,林邑的战象踏过边境。
凶悍的“猎头者”,在丛林中神出鬼没,巨大的塔庙阴影,笼罩番禺城……
一边是遥远,但凶名赫赫的冉魏修罗,一边是近在咫尺、武力强大的林邑神权。
无论倒向哪一边,都可能万劫不复。
“国师……”士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沙哑。
“神谕……事关重大,可否容本王……与臣工们,细细商议?”
他试图拖延,争取时间,毗奢耶似乎早有所料,他冷冷地道。
“神谕已至,不容拖延,吾只在此,等候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明确答复,视同悖逆神意!”
说完,他不再多看士蕤一眼,转身带着那名,始终沉默的女祭使者。
如同来时一样,漠然地离开了大殿。
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残酷的选择,留给了南越的王与臣。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