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隐星稀,唯有夜枭凄厉的啼哭划破死寂。
沈晦,顾雍的心腹老账房,此刻正身处他一生中最诡异可怖的境地。
他按照无间堂的指示,没有直接南下。
而是先来到了这处由阴驿监指定的、位于乱葬岗边缘的“驿站”。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腐臭。
引他前来的是一个脸覆惨白纸面具、身形瘦削如鬼的阴驿信使。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用冰冷的手势指引方向。
信使在一座坟土尚新的墓前停下。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简单的土包。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具用特殊黄裱纸扎成的、仅有巴掌大小的纸马。
纸马栩栩如生,马眼处却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点染,在昏暗中仿佛渗着血光。
“以此马,问此魂。”信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焚之。”
沈晦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脊背的寒意,接过纸马。
他知道,这是阴驿监的“引魂纸马”。
据说能窥见死者临终景象,用以验证情报或寻找线索。
他颤抖着,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马,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精致的纸马。
然而,火焰并未立刻化为灰烬,那烟雾竟凝而不散。
在空中扭曲、盘旋,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动态的景象。
一个穿着仆役服装的男子,在夜色中被几名黑衣人,以短刃刺穿胸膛。
他最后绝望望去的方向,正是这座荒山!
景象持续了数息,便如同被风吹散般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灰烬和更浓的焦糊味。
沈晦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终于明白,这座坟里埋的,恐怕是某个被灭口的、知晓这条密道存在的知情人。
阴驿监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其手段。
既是立威,也是警告,此路绝密,泄者皆如此下场。
“可看清了?”纸面具下,传来毫无感情的问话。
沈晦艰难地,点了点头。
信使不再多言,从身后背着的竹箱里,取出一套粗麻孝服,示意沈晦换上。
然后又取出一个狭长的、散发着劣质油漆味的薄木匣,一口微缩的童棺。
“信。”信使伸出手。
沈晦深吸一口气,将顾雍那封火漆密信和双螭衔珠玉佩,用油纸仔细包裹好。
信使接果,以一种特殊的手法。
将其塞进了童棺内一具蜷缩的、用蜡精心封存的幼童尸身的腋下。
合上棺盖,那棺木竟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你,便是送葬的远亲。”信使将童棺背在沈晦身上。
那冰冷的触感和想象的重量,几乎让沈晦晕厥。
“由此向西,三十里外,有接应。”
“沿途有人问起,便言幼侄夭折,送归祖籍安葬。”
“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棺在人在。”
说完,信使不再看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身后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荒坟之前,只剩下沈晦一人,背负着这口诡异的童棺。
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未知的旅程。
夜风吹过,卷动纸钱灰烬,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他咬了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这条“阴驿”之路,注定由白骨与沉默铺就。
第二幕:舟渡海
沈晦历尽艰辛,终于按照指示抵达晋安。
并与顾氏暗线,漆器铺何掌柜接上了头。
何掌柜见到他背负的童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并未多问。
只迅速安排他顶替一名,因病无法登船的水手,上了这艘“福顺号”。
然而,登船之后,沈晦才发现,这艘船本身就是阴驿监运作的一部分。
船上不仅有正常贸易的货物,更秘密搭载着数名阴驿信使。
以及他们护送的,各种“特殊物品”。
整个船舱底层,弥漫着一股混合的鱼腥与汗臭味。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甜腥的气息。
航行的第三日,风暴来袭,巨大的浪头拍打着船身,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随风暴而来的,还有一种急速蔓延的热病。
船上的猪羊率先倒毙,接着是几名水手开始高烧、呕吐,身上出现可怕的黑斑。
“是黑瘟!”船长面如死灰,嘶声下令,将染病的水手和牲畜全部抛入大海。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幸存者中蔓延。
沈晦紧紧抱着那口童棺,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
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喉咙发干,恐惧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