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乐观的气氛中,总有那么一丝不和谐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潜伏。
中军大帐内,慕容垂再次召集了主要将领。
那张从柔然百夫长身上缴获的羊皮地图,被平铺在帅案上。
“诸位怎么看?” 慕容垂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段随身上。
慕舆根首先嚷嚷道:“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柔然人被打怕了,想躲进沙漠里当缩头乌龟!”
“依我看,正好趁势追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省得日后再来骚扰!”
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认为机不可失。
但段随却沉默着,他走到帅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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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那只有些苍白、小指断缺的手,轻轻抚摸着羊皮地图。
他的指尖在那几个标注着水源的地方反复流连,眼神锐利如尺。
“殿下,” 段随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此图,太过‘恰到好处’了。”
他指着地图说道:“其一,标注清晰,对于一个仓皇逃命的百夫长而言……”
“随身携带如此一份标注明确、关乎生死的水源图,合乎情理。”
“但诸位请看,这墨迹,这羊皮的磨损程度,都显得……过于‘新鲜’了。”
“不像是常年使用、赖以保命之物。”
“其二,水源位置。” 他的手指点向那几个点。
“皆位于沙海边缘,或是一些易于设伏的谷地、洼地。”
“若我军依图索骥,前去取水,队伍必然拉长,首尾难顾。”
“其三,” 段随抬起头,看向慕容垂,“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柔然人败退的方向,太过统一。”
“即便沙海中有隐秘水源,又如何能供养獠戈的王庭主力以及这么多溃逃的部落?”
“他们更像是……在有意地将我们,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慕容垂的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段随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他心中因连胜而滋生的一丝燥热。
他再次审视那幅地图,以及连日来柔然军队“溃败”的种种细节,一股寒意渐渐从心底升起。
“殿下,” 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开口道。
“末将也曾听闻‘鬼哭沙海’之名,据说那里流沙遍布,昼夜温差极大,水源奇缺。”
“且多有诡异沙暴。乃是漠北有名的‘死地’。”
“柔然人即便要逃,也应分散逃入草原深处。”
“为何要集体涌入这等绝境?除非……”
“除非,那里不是他们的绝境,而是他们为我们准备的……坟墓。”
慕容垂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而冷峻。
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方才主张急追的将领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獠戈……好一招请君入瓮。” 慕容垂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
那片代表着,“鬼哭沙海”的空白区域。
“他想利用天时地利,将我军拖垮、困死在那片不毛之地。”
“那……我们还追不追?” 慕舆根抓了抓脑袋,有些烦躁地问。
“追,当然要追。” 慕容垂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顶尖统帅的、冷静而炽烈的战意。
“獠戈既然布下了局,我们若不敢入局,岂非示弱?”
“而且,他也暴露了他的意图和大致方位。这,本身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段随:“子渊,立刻动用‘蛛网’,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知道鬼哭沙海内部,真实的水源分布、地形特点。”
“尤其是……獠戈的主力,究竟藏在沙海的哪个角落!”
“是!” 段随躬身领命。
“传令全军,” 慕容垂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放缓进军速度,加强侧翼侦察。”
“派出多支精干小队,按照地图所示,前去‘取水’。”
“但务必谨慎,以探查敌情为主,不可冒进。”
“主力随后跟进,保持阵型,随时准备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联系慕容泓王兄。”
“让他的人,重点监控沙海外围,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柔然人的秘密补给通道。”
”獠戈敢把自己也置于险地,必然留有后手!”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燕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在经历了短暂的亢奋之后,再次变得沉稳而警惕。
他们依旧在向着“鬼哭沙海”前进,但步伐已然不同。
不再是盲目的追击,而是带着审视与探究。
一步步地,走向那头老狼精心布置的陷阱。
同时也走向……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