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空,与大漠的苍凉一脉相承。
没有江南的朦胧烟雨,也没有中原的璀璨星河。
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深不见底的墨黑。
一轮惨白的下弦月,如同被遗弃的骨骸,斜挂在天幕。
洒下清冷而微弱的光辉,勉强勾勒出远方起伏山峦的狰狞轮廓。
寒风呼啸着掠过无垠的草海,卷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呜咽的声响。
在这片被黑暗与严寒统治的天地间,一支队伍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悄然行进。
他们并非慕容垂主力那旌旗招展、蹄声如雷的钢铁洪流。
也非慕舆根血鹰骑,那狂暴显眼的血色狂潮。
他们是阴影,是低语,是融入夜色的死亡,慕容泓的“玄鸮军”。
慕容泓依旧身着,他那标志性的玄色麟纹软甲。
暗紫色绣银云纹斗篷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似乎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的薄唇。
他跨坐在那匹名为“夜影”的纯黑骏马上,马蹄似乎经过特殊处理。
踏在干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游过沙地。
他的身边,是数十名同样身着哑光黑甲、脸戴无表情鴞鸟面具的“影羽卫”。
他们如同主人的眼神,沉默,精准,散发着与这漠北寒夜同质的冰冷气息。
更远处,更多的玄鸮军士卒化整为零。
以小队形式,借助地形掩护,向着预定的目标区域渗透。
慕容泓轻轻抬起带着黑色麂皮手套的右手,做了几个复杂而迅捷的手势。
身旁一名影羽卫统领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支不足尺长的黝黑骨笛,凑到唇边。
没有发出,任何普通人耳,能听见的声音。
但片刻之后,夜空之中,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
一群黑影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召唤,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在慕容泓头顶盘旋数圈后,悄然落下。
栖息在影羽卫们特意伸出的、包裹着皮革的手臂上。
这是一群乌鸦,并非漠北常见的品种。
它们的体型更大,羽毛漆黑如墨,毫无杂色。
唯有一双眼睛,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这是慕容泓精心挑选并驯养的“冥鸦”,是玄鸮军在黑夜中的眼睛和爪牙。
慕容泓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一只落在他臂膀上的冥鸦的羽毛。
那乌鸦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套。
他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欣赏艺术品般的满意神色。
“小家伙们,饿了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前方,有盛宴等着你们。”
他接过影羽卫递来的一个小皮囊,里面装满了用特制药液浸泡过、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肉糜。
他亲手将肉糜一点点喂食给这些冥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宴会上招待宾客。
“去吧。”喂食完毕,他再次抬手,“找到那些点燃篝火的帐篷。”
“找到那些,身上涂抹着油脂和彩绘的‘通灵者’……然后,留下我们的‘问候’。”
冥鸦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发出一阵低哑的嘎嘎声,纷纷振翅而起。
如同一片飘散的乌云,迅速融入深邃的夜空,向着北方不同的方向飞去。
它们是死亡的信使,携带着慕容泓的“问候”。
飞向那些,尚且不知大祸临头的柔然部落。
慕容泓望着冥鸦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轻轻摇动手中的“冥羽扇”,九十九片玄玉制成的扇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恐惧,需要在寂静中孕育,在黑暗中滋长。”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影羽卫,阐述他的战争哲学。
“当狼群开始自己撕咬,猎人的工作,就完成了一半。”
他勒住马缰,目光投向北方那更加浓重的黑暗。
那里是柔然腹地,是嚼骨可汗獠戈统治的核心区域。
“传令,‘夜枭’特别小组继续深入,我要知道獠戈的王庭究竟在哪里移动。”
“‘夜枭’其余各组,按预定计划,开始行动。”
“是!” 影羽卫统领低沉应命,旋即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脱离队伍。
向着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夜色与地形之中。
玄鸮军的利爪,在这一刻,于漠北的夜幕下,悄然张开。
第二幕:火焚帐
在距离慕容泓所在位置约五十里外,有一处水草相对丰美的小型绿洲。
这里聚集着一个,依附于柔然主力的中型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