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源于这庙堂之上,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和对他个人的猜忌。
此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暴躁的声音响起:“皇甫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只见大将慕舆根不知何时也已闻讯赶到殿外,此刻正大步踏入殿中。
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光下更显凶悍。
暗红色的“血鹰”甲胄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他先向皇帝和慕容恪草草行礼,然后便瞪着皇甫真道。
“打仗就是要狠!要快!什么有限度?那是娘们唧唧的打法!”
“柔然狼崽子都杀到我们家门口了,还讲什么持重?”
“吴王用兵如神,老子慕舆根第一个服气!这北伐主帅,非吴王莫属!”
“老子愿为先锋,不把那个吃人心的什么狗屁獒王的脑袋拧下来,老子就不姓慕舆!”
他声若洪钟,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一番粗豪却充满力量的话语,顿时将方才那股阴郁算计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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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适时地抬手,制止了可能进一步激化的争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阳骛身上。
“士秋,你掌大司马府机要,熟知四方情势,依你之见?”慕容恪问道。
阳骛闻言,从容出列,他依旧是那副青衫儒雅的模样,举止沉稳。
先是对慕容暐和慕容恪躬身一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平和。
“陛下,大司马,诸位大人。北疆之患,确已非疥癣。”
“柔然郁久闾·獠戈,非庸碌之主,其‘四獒制’、‘血税骨贡’,已初具帝国雏形。”
“若任其坐大,与东北高句丽勾连,则北患将成为心腹大疾,届时再图,难矣。”
他先肯定了慕容垂判断的大方向,随即话锋一转。
“然,封太尉与皇甫大人之忧,亦非杞人忧天。”
“西秦王猛,鹰视狼顾,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
“南魏冉闵,更是修罗降世,其势正盛。”
“我军若倾力北伐,此二者,确为隐患。”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故,北伐可行,但须快、准、狠!”
“以雷霆之势,直捣狼城,擒贼擒王。”
“力求在秦、魏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事,此乃其一。”
“其二,兵力配置,需留有余地,吴王所言二十万精兵,可也。”
“但国内,尤其中央,必须保留足够之战略预备,以防不测。”
“南线,范阳王善守,可托付。西线……”
他看向慕容恪,“非大司马亲镇,不足以安人心,慑群雄。”
“其三,粮草后勤,乃决胜关键,当立即启用幽、并二州府库。”
“同时,臣建议,可发行‘北伐债券’。”
“向河北、山东士民商贾募资,许以战利品分红。”
“既可解燃眉之急,亦可捆绑利益,凝聚人心。”
阳骛的分析,条理清晰,兼顾了战略的激进与战术的稳妥。
既支持了北伐,又回应了保守派的担忧,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后勤方案。
连封弈和皇甫真闻言,也微微颔首,不再激烈反对。
慕容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阳骛这番话,几乎将他心中的考量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殿内的气氛,终于逐渐转向统一,慕容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
他面向龙椅上依旧有些惶惑的慕容暐,沉声道。
“陛下,柔然肆虐,屠我子民,损我国威,此仇不共戴天!”
“吴王慕容垂,忠勇无双,深谙兵略。”
“臣,慕容恪,保举其为北伐大都督,总揽北伐军政事宜!”
“济北王慕容泓、大将慕舆根为副,辅佐吴王,共击胡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举国进入战时体制!户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北伐所需!”
“幽州、并州,即刻动员!南线范阳王慕容友,西线……由本王亲自坐镇!”
“务求此战,犁庭扫穴,永绝北患!”
“陛下圣裁!”慕容垂、慕舆根以及支持北伐的将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慕容暐看着下方群情激昂,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慕容恪。
终于怯怯地点了点头,用细弱的声音道。
“便……便依皇叔与大司马所言。朕……准奏。”
第四幕:蓟城誓
十日后,蓟城,连日的秋雨已然停歇,但北方的寒风却愈发凛冽。
天空是高远而肃杀的湛蓝色,阳光失去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