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过往,被部下逼迫称王,而非主动谋逆,可见其并非野心勃勃之辈。”
“其归附之请,七分为真,原因有三……”
“一,我大魏新破阿提拉,声威正盛,其欲借我之势,抗衡前秦压力。”
“二,蜀地经此前秦盘剥及内乱,已然疲敝,难以独存,归附强者是其最佳选择。”
“三,其或存有保全谯氏宗族,与蜀中百姓之私心。”
“归附汉家正朔之冉魏,总好过屈身事秦或亡于战火。”
他顿了顿,看向墨离:“然,正如怀璧所言,需有制衡。此事,或需‘阴曹’出力。”
墨离那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游走。
“玄衍先生所言甚是,谯纵可信,但其麾下,未必铁板一块。”
“侯晖已死,然兵变系将领与谯氏宗亲之间,必有龃龉。”
“阳昧此人,巧言令色,乃投机之辈,可借此机会,让‘阴曹’细作随行入蜀。”
“一则监控谯纵言行,二则……分化其内部,扶持亲魏势力。”
“确保蜀地即便名义上归附,实际亦在我掌控之中。若其有异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意味,让在场众将都感到一丝寒意。
冉闵静静听着众人的分析,目光深邃。
他并非莽夫,深知政治博弈的复杂远胜战场搏杀。
谯蜀的归附,看似是份大礼,实则也是一个需要小心捧着的烫手山芋。
“桓济。”
“臣在。”
“由你负责,与阳昧具体商议归附细节。”
“朕要看到明确的条款,称臣纳贡的额度、时间。”
“允许我大魏官员入蜀监察吏治、民情,开放边境关隘,允我商队通行。”
“必要时,需提供兵员、粮草协助作战。”
冉闵一条条列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和控制手段。
“臣明白。”桓济躬身领命,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墨离。”
“臣在。”
“挑选得力人手,混入使团返程队伍,或另辟蹊径潜入蜀地。”
“朕要知道谯蜀内部的一切动向,尤其是谯明子、谯道福等实权人物的态度。”
“遵命。”
“敖未。”
“末将在!”
“加强西陵、秭归一带水军巡逻,做出随时可西进之姿态。”
“给谯纵……,也给苻坚和王猛看看。”
“遵命!”
一条条命令发出,针对谯蜀归附的应对策略,迅速成型。
既有怀柔接纳,也有暗中制衡,更有武力威慑。
随后,冉闵再次召见了阳昧。
这次,冉闵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但话语间的压力却更重。
他并未直接答应归附,而是强调了“诚意”与“保证”。
并让桓济出面,提出了那一系列堪称苛刻的条件。
阳昧听得额头微微见汗,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谈判。
冉闵并非易与之辈,想要空手套白狼绝无可能。
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方面为谯纵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另一方面反复强调谯纵的“诚意”与蜀地百姓的“期盼”,试图打动冉闵。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框架。
谯蜀去王号,向冉魏称臣,岁贡定额粮秣、药材、蜀锦。
允许冉魏派遣“观风使”入蜀,开放有限度的商贸。
至于兵员协助等更深度的绑定,暂缓再议。
阳昧带着这个既充满希望,又倍感压力的初步结果。
以及冉闵回赠的,一些江东特产和……
几名墨离精心安排的“随行文书”,踏上了返蜀的归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何说服那位内心充满挣扎与无奈的成都王,接受这些条件。
并压服内部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将决定谯蜀乃至他阳昧自身的命运。
第三幕:锦书命
就在阳昧与冉魏周旋之时,成都王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谯纵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是熟悉的锦江春色,但他却无心欣赏。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铜印,那是他受前秦任命为蜀地镇将时的官印。
印上的纹路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段尚且“名正言顺”的过去。
称王以来,他未有一日安寝,王冠如同烙铁,烫得他灵魂不安。
他深知,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偏安一隅不过是镜花水月。
北方的苻坚王猛,绝不会容忍他的背叛,东方的冉闵,突破阿提拉,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