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已成了风暴眼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保全蜀中百万生灵,”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当初被逼无奈时……
用以说服自己、也说服他人的理由。
但这理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前秦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冉魏的崛起又带来了新的变数。
“王上。”弟弟谯明子悄然走入书房,他面容与谯纵有几分相似。
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军人的坚毅与忧虑,“阳昧已有消息传回。”
谯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如何?冉闵……他肯接纳否?”
谯明子将一份密信呈上,沉声道:“冉闵未直接应允归附,但接受了贡礼。”
“并提出了诸多条件……”他将桓济提出的条款一一说明。
听着那一条条堪称严厉的条件,谯纵的脸色微微发白。
去王号,称臣,纳贡,允许监察……这几乎是将蜀地的自主权拱手让出大半。
“这……这是要将我蜀地,彻底变为其藩属啊!”谯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兄!”谯明子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事已至此,还需早作决断!”
“冉闵虽条件苛刻,但观其大破阿提拉后……”
“并未肆意屠戮,反而尽力赈济,或非嗜杀暴虐之君。”
“归附于他,总好过……好过等待前秦雷霆一击!”
“届时玉石俱焚,蜀地恐成人间地狱!且我谯氏宗族,或可借此保全!”
就在这时,堂弟谯洪也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忧色。
“王上,北边传来消息,前秦已在汉中增兵,似有异动!”
“王猛更是放出风声,言……言我谯氏背主求荣,罪无可赦!”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前秦的军事威胁是迫在眉睫的利刃。
冉魏的归附条件则是可能保住性命、却需付出尊严和权力的枷锁。
谯纵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投江自尽时的冰冷与绝望。
闪过城中百姓,听闻江陵大捷时那短暂焕发的生机。
闪过麾下将士,那思乡厌战的眼神……
也闪过冉闵那如同修罗降世、却又在江陵废墟中下令赈济的传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那长期的忧郁与挣扎,似乎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洁白的蜀锦,沉吟良久,终于落笔。
这不是写给冉闵的正式国书,而是一封更似私人信函的“陈情表”。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以极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凉的笔触。
陈述了蜀地自立的前因后果,强调了“保境安民”的初衷。
表达了对冉闵,“汉家战神”地位的认同与敬仰。
以及愿意去王号、举地归附的最终决定。
信中,他反复提及“蜀中百万生灵”、“汉家血脉”。
试图以同族之情和黎民之重,来打动冉闵,为蜀地争取尽可能好的待遇。
写罢,他取出那方前秦官印,在手中摩挲良久,最终,却将其轻轻放在一旁。
他另取出一方私印,郑重地盖在了蜀锦之上。
“明子。”他唤过弟弟,将锦书递给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亲自带上这封信,还有……我的诚意,去一趟江陵。”
“告诉武悼天王,谯纵……愿率蜀地,归流于魏。”
“只求……他能善待,我蜀中军民。”
谯明子接过,那沉甸甸的锦书。
看着兄长那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却又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王兄放心,臣弟必不辱命!”
第四幕:归流典
谯明子的到来,以及那封言辞恳切、盖着谯纵私印的蜀锦“陈情表”,终于打消了冉魏最后的疑虑。
冉闵在江陵城内,举行了一场虽不盛大,却意义深远的仪式。
仪式并未在恢弘的殿堂,而是在刚刚清理出来、还带着战火痕迹的江陵校场。
台下,是部分冉魏将士和胆大前来观礼的江陵百姓。
台上,冉魏文武分列,冉闵端坐中央,血渊龙雀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威严如神。
谯明子身着素服,手捧象征蜀地户籍、图册的木匣。
以及那面素底朱鸟的“谯”字王旗,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身后,是拾阶而上的、装满蜀地粮种和药材的箱子。
“臣,谯明子,奉兄……奉原成都王谯纵之命。”
“特来向大魏武悼天王,献上蜀地舆图、户籍,缴销伪旗!”
“自今日起,巴蜀之地,百万军民,尽归大魏辖制!”
“吾兄谯纵,已去王号,静候天王安置!”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校场。
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