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
却揭示出其不凡的军事才能,和深沉心机。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禀报。
“太宰,冉魏使者,行人司主事卫玠,在宫外求见。”
慕容恪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卫玠?卫怀玉?他来得倒快。”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江陵的消息,已经让冉闵坐不住了,请他进来。”
不多时,卫玠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书房。
他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青袍,肩上落着未化的雪花,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
但身姿依旧挺拔,礼仪无可挑剔。
“外臣卫玠,奉我主武悼天王之命,拜见燕国摄政王。”
卫玠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慕容恪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眉骨上的疤痕停留片刻,才缓缓道。
“卫主事不必多礼。如此风雪夜,劳你远来,辛苦了。赐座,上茶。”
“谢太原王。”卫玠直起身,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内奉上热茶,他接过,捧在手中取暖,并未饮用。
“卫主事此来,所为何事?”慕容恪开门见山。
目光重新落回棋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卫玠放下茶盏,微笑道:“特为太原王,送来一场泼天富贵。”
“亦为燕国,避一场亡族之祸。”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侍立在一旁的慕容恪心腹将领,面露怒容。
慕容恪却只是挑了挑眉,依旧看着棋盘:“哦?愿闻其详。”
“太宰可知,匈人阿提拉,已兵围江陵?”卫玠不疾不徐地说道。
“略有耳闻。”慕容恪淡淡道,“此乃你冉魏与匈人之争,与我大燕何干?”
“太宰此言差矣。”卫玠摇头,笑容不变。
“阿提拉,乃西迁匈奴之归来者,其志不在区区一城一地。”
“而在吞并天下,重建草原帝国。”
“其麾下大军,成分复杂,战力凶悍,更兼有西方攻城之术。”
“若江陵有失,则荆楚门户洞开,其三吴富庶之地,尽暴露于其铁蹄之下。”
“届时,阿提拉坐拥江陵粮仓,整合荆楚人力,其势大成。”
“太原王以为,他会止步于江南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慕容恪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
“匈人崛起于西,其势如洪水。我大魏地处东南,首当其冲!”
“若被其吞并,下一个,会轮到谁?是西边的氐秦,还是……北边的慕容燕?”
“唇亡齿寒,古人岂欺我耶?此,便是我所说的‘亡族之祸’。”
慕容恪终于抬起眼,看向卫玠,目光平静:“危言耸听。”
“我大燕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岂惧一西来胡虏?”
“太原王英明神武,自然不惧。”卫玠话锋一转,“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太原王与我家天王若拼得两败俱伤,最终得意的……”
“会是那坐山观虎斗的苻坚,还是那虎视眈眈的阿提拉?此非智者所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反之,若太原王此时能按兵不动,甚至……”
“只需做出些许姿态,牵制一下长安的注意力。”
“待我家天王解决南线之患,太原王觉得……”
“一个与阿提拉血战之后,元气大伤的冉魏。”
“一个吞并了江陵、气势正盛的阿提拉,哪个对燕国更有利?
“届时,太原王是愿意与一个,疲惫的邻居共享太平。”
“还是与一个强大的征服者,争夺生存之地?”
“此,便是我所说的‘泼天富贵’。”卫玠缓缓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暂时的和平,换取未来更大的战略空间和选择权。”
“这笔买卖,对太原王,对燕国,只赚不赔。”
书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慕容恪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
卫玠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雪景。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利害关系剖析清楚。
剩下的,就看这位北地军神如何抉择了。
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半块残璧,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此行成败,关乎江陵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关乎冉魏国运。
良久,慕容恪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