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冉闵在解决阿提拉之后,不会转头北顾?”
卫玠心中微微一紧,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抬起头,迎向慕容恪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悲凉的微笑。
“太原王,我家天王曾言,‘杀胡令’下,恶名他一人担之。”
“如今,南线有阿提拉,这头更凶恶的狼。”
“北线若再起烽烟,则华夏腹背受敌,恐有倾覆之危。”
“天王或暴戾,但绝非不智。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主愿以长江为誓!”
“若得太原王承诺,在南线战事未平息前,绝不北上犯境。”
“若有违此誓,人神共弃之!”
这已是非常重的誓言,慕容恪目光闪烁,显然在评估冉闵承诺的可信度。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匆匆而入,在慕容恪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容恪的脸色微微一动,挥退了信使。
他重新看向卫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卫主事来的正是时候,刚刚收到消息……”
“长安城内,关于我慕容恪与阿提拉密谋瓜分关中的流言,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啊。”
卫玠心中了然,知道是墨离的“阴曹”已经开始发力。
他面上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
“定是阿提拉或其党羽的离间之计,意图扰乱天下。”
“太原王明鉴万里,切莫中计。”
慕容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温暖的书房内回荡,却带着一丝冷意。
“好!好一个冉闵,好一个卫玠!既然你主有此诚意,那本王便信他一次!”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回去告诉冉闵!”
“在他与阿提拉分出胜负之前,我慕容恪的‘连环马’,绝不会踏过黄河一步!”
“但,也请他记住今日之誓!”
卫玠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起身,深深一揖。
“外臣,代我主,谢过太原王!太原王深明大义,必为天下所敬!”
风雪依旧,但邺城宫内的这场谈判……
却为江陵战场,也为整个天下格局,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
北线的威胁,暂时被卫玠的“舌剑”化解了。
第四幕:孤城誓
江陵城被围已近一月,最初的相对平静早已被打破。
阿提拉贯彻了他的意志,围困为主,但进攻绝不停止。
只是,进攻的方式变得更加冷酷和高效。
他不再投入珍贵的本部精锐进行强攻,而是驱使着各色仆从军。
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江陵城墙。
哥特人、阿兰人、萨尔马提亚人……甚至还有一些被裹挟的西域城邦士兵。
他们穿着杂乱的盔甲,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在督战队的驱赶下,麻木地向着死亡冲锋。
送葬营的防线,依旧如同磐石,陈丧的哭丧棒下,不知又添了多少亡魂。
麻鸦的哭调,因为长时间的吟唱而更加沙哑。
那悲怆的韵律,仿佛已经与江陵城的风声融为一体。
但持续的消耗,也开始在这支铁军身上留下痕迹。
伤亡在不断增加,虽然补充了一些城内的青壮。
但战斗的默契和那股死寂的气势,终究有所减弱。
更重要的是,配给的粮食开始见底,士兵们的体力在下降。
城内的状况更加堪忧,存粮日益减少。
粥越来越稀,甚至开始掺杂难以入口的麸皮和草根。
恐慌演变成了绝望,偷盗、抢夺粮食的事件时有发生。
尽管被高敖以铁腕手段镇压,但那股压抑的躁动气息,弥漫在全城。
疾病也开始在,营养不良的人群中滋生。
尽管有慕容昭留下的,部分防疫方法和草药。
但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每天依旧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尸体被集中起来,按照“尸农司”的黑暗法则,部分被秘密运走处理。
但更多的,只能草草掩埋,或者……为了节约燃料和防止瘟疫。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不得不进行火化。
浓烟带着焦糊的气味,成为江陵城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一夜,月色凄冷,高敖登上了北门城楼,与值守的陈丧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城外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敌军营火,如同地狱中闪烁的鬼眼,沉默良久。
“粮食,最多还能撑二十天。”高敖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身上的铁甲,似乎也沉重了许多。
陈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麻鸦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