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冉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时间站在哪一边?”
“是站在苦苦支撑的江陵一边,还是站在以战养战的阿提拉一边?”
玄衍微微躬身:“时间,站在能抓住机会的一方。”
“我们需要在这两月内,做三件事。”
“一,稳固北线。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邺城,稳住慕容恪。”
“即便不能结盟,也要让他相信。”
“与我们合作,共抗外敌,比背后插刀更符合他的利益。”
“此事,或可交由卫玠卫怀玉。”
“二,搅动西线。利用墨离先生的‘阴曹’,在长安散播谣言。”
“言慕容恪已与阿提拉密约,瓜分江陵后,将联手西进,图谋关中。”
“苻坚与王猛非庸主,必生警惕,可牵制其部分兵力。”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玄衍目光灼灼。
“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奇兵’,不是去强攻阿提拉的主力。”
“而是像一根毒刺,刺入其最脆弱的后方。”
“断其粮道,焚其积蓄,乱其军心,让其无法安心围城!”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玄衍的计划,大胆而缜密。
将战略从单纯的军事对抗,拉升到了更宏观的天下博弈层面。
冉闵久久不语,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
扫过慷慨激昂的张断,老成持重的李农,隐于阴影的墨离。
最后定格在,玄衍那冷静而睿智的脸上。
他能感受到,江陵方向传来的无声呐喊。
能想象到高敖、陈丧以及无数军民在围城中的煎熬。
他体内的修罗战神在咆哮,渴望用“龙雀”横刀斩开一切阻碍。
直抵江陵城下,与阿提拉决一死战。
但他是冉闵,是武悼天王,更是冉魏政权的支柱。他不能只凭一腔血气。
“桓济。”他忽然点名。
“臣在。”桓济立刻出列。
“全力筹措粮秣军械,优先保障北线防务及……可能出现的远征所需。”
“启用‘血金曹’备用金,向江南士族‘劝募’。”
“告诉他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冉闵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臣,领旨。”桓济没有任何废话,躬身应下。
“墨离。”
“臣在。”阴影中的面具人微微欠身。
“按晦明之策,西线之事,由你‘阴曹’全权负责。”
“我要在半月之内,看到长安城内流言四起。”
“遵命。”墨离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正合他意。
“至于北线……”冉闵的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行人司”主事卫玠,“怀玉。”
卫玠,卫怀玉,越众而出,他今日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
面容苍白俊雅,左眉骨上的浅疤为他平添了几分戾气。
他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如同最标准的士大夫:“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邺城。”冉闵盯着他,目光如炬。
“告诉慕容恪,阿提拉之患,非我一国之患。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
“至于怎么说,用什么打动他,是你的事。”
“朕只要一个结果,在我解决南线之敌前,他的‘连环马’,不得南下半步!”
卫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垂下眼帘:“臣,定不辱命。”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象征着破碎山河与人生的残璧。
这趟出使,无异于深入虎穴,但他深知,这是冉魏能否破局的关键之一。
最后,冉闵的目光回到玄衍身上,也扫过一脸急切的张断。
“至于奇兵……”冉闵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殿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股如同深渊般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朕,自有打算。”
他没有明说,但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决断,天王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不会坐视江陵沦陷,但也不会鲁莽地投入所有筹码。
朝会散去,沉重的压力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了更具体的行动。
建康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冉闵的意志……
以一种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第三幕:风雪夜
就在建康朝会定下方略的同时,北方的邺城,慕容燕国的新都城,已是银装素裹。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宫殿的窗棂。
燕国摄政王,被誉为“北地军神”的慕容恪。
正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对着一盘围棋残局沉思。
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若非身上那件象征权势的紫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