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不清这是敌是友,只知道这是一股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力量。
但很快,有见识的老人或者逃出的溃兵认出了那面黑底红字、绣着交叉长戟的“高”字帅旗。
以及士兵甲胄上,特有的“瘊子”凸起和冷锻痕迹。
“是……是铁林军!是冉天王的铁林军!”
“天王的援军!天王没有放弃我们!天啊……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希望的惊呼声,在绝望的人群中迅速传播。
许多难民停下了脚步,不再盲目奔逃。
而是怔怔地看着这支,沉默的钢铁洪流从身边经过。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尽管这支军队看起来冰冷无情,但他们的方向是北方,是那片正被黑暗吞噬的土地。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抵抗,尚未结束!
高敖对路旁的惨状并非无动于衷,他粗豪的脸上肌肉紧绷。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分散兵力去救助。
他的军令是火速驰援江陵,任何延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战略的崩盘。
他只能命令前锋,稍微加快速度。
用那种无形的、强大的军威,为混乱的难民潮注入一点秩序的信心。
并严厉喝令部下,不得骚扰、抢夺难民,违令者斩!
铁林军就像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
它所过之处,混乱暂时被压制,恐慌稍得安抚。
它用自己的坚定与强大,在这片溃决的土地上,划下了一道清晰的、指向战场的箭头。
第三幕:送葬河
如果说铁林军是灼热的熔岩,那么几乎与它平行推进的另一支冉魏精锐“送葬营”。
则如同一条冰冷、寂静、流淌着死亡气息的冥河。
陈丧的部队行军路线,更偏向荒野和偏僻小道,仿佛刻意避开主流的人群。
他们的队伍,没有铁林军那样严整划一的金属轰鸣。
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送葬队伍般的沉默。
士兵们大多穿着暗色或白色的麻布军服,外面挂着甲胄。
许多人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或是积郁已久的悲愤。
统领陈丧,依旧是一身刺眼的素白麻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那根“哭丧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棒尾的招魂铃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里面的铃舌早已被取下。
他的眼神空洞,望着前方,仿佛不是在行军。
而是在为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提前举行一场宏大的葬礼。
副统领麻鸦,那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女子,走在队伍中间。
她并没有哭泣,但一种低沉、婉转、如同鬼魅夜泣般的“哭调”,却从她的喉咙里幽幽地飘出。
这哭调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无尽的悲伤、怨愤与诀别。
它不像是在鼓舞士气,反而像是在引导亡魂,安抚那些战死和枉死的灵魂。
这诡异的音调飘荡在荒野上空,让偶尔遇到的零星难民毛骨悚然。
却又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同病相怜的悲怆所吸引。
而另一位副统领石椁,则如同真正的基石。
他扛着那面门板大小、遍布凹痕的“棺盖”巨盾。
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为整个送葬营提供着最坚实的防护。
他的存在,让这支看似哀伤的队伍,拥有了一种磐石般的防御力。
送葬营的出现,对难民的影响更为奇特。
他们不像铁林军那样,带来明确的希望和力量。
他们的沉默与悲戚,反而更贴近难民们此刻的心境。
一些在逃亡中失去亲人、内心充满痛苦与仇恨的青壮年。
默默地离开了主流难民队伍,远远地跟在了送葬营的后面。
他们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他们愿意加入这支为死亡而生的军队。
向那些带来死亡的敌人,复仇。
陈丧对此视若无睹,既不驱赶,也不接纳。
送葬营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在无声的行进中,吸附着那些被苦难和仇恨淬炼过的灵魂。
使得这支队伍的规模在悄然扩大,那股向死而生的意志也愈发浓烈。
他们途经一些被匈人小队或匪帮洗劫过的村庄废墟时,会短暂停留。
陈丧会亲自走进废墟,默默站立片刻。
而麻鸦的哭调会变得更加凄厉尖锐,仿佛在超度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亡魂。
随后,送葬营会继续沉默前行,仿佛将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积蓄起来。
准备在最终的战场上,进行一次彻底的爆发。
第四幕:砺獠牙
铁林军与送葬营的南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