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慕容恪返回龙城。
他未着戎装,一身素服,面容带着刻意显露的沉痛与疲惫。
未即刻上朝辩驳,而是先行入宫,单独觐见皇帝。
偏殿气氛凝重,慕容恪跪于慕容暐前,声音低沉恳切。
“陛下,臣无能,致将士血染巨野,更行弃地之举。”
“使陛下蒙尘,国家受辱。臣,罪该万死!”
他未多言战略,只强调“忠诚”与“存续”。
陈述冉魏之悍、前秦之逼、柔然之伺,以及大燕真实困境。
末了,他抬头直视小皇冠:“陛下!弃地,为存人!失土,犹可复!”
“若国本动摇,则万事休矣!臣之苦心,天日可表!”
“若朝廷认为臣不堪其任,臣请即刻解甲,但求能臣护国!”
安抚宫阙后,慕容恪方现身朝会。
面对慕容宗老等人口诛笔伐,他不再隐忍。
那位战场“苍狼”虽未咆哮,气势已迫人。
“宗老口口声声国体,可知无兵无粮,国体何存?!”
慕容恪目光如电,直刺慕容守仁,“巨野泽畔,数万忠魂骨未寒!”
“宗老可曾亲见我军将士,如何以血肉阻李农‘幽冥凿阵’?!”
“可知王猛在河东如何断我臂膀?!可知柔然獠戈如何秣马厉兵?!”
他步步紧逼,每一问都如重锤。
“弃河南,为聚兵固守根本!放河东,为免两线受敌,遭合力绞杀!”
“此乃断腕求生,不得已而为之!”
“若依宗老,四分兵力,处处设防,试问龙城尚余几兵可调?国库尚存几粮可支?”
“届时冉闵北上,王猛东出,柔然南下!
“太傅可能以三寸之舌,退此三路虎狼否?!”
句句诛心,将残酷现实赤裸摊开,原本附和者噤若寒蝉。
慕容恪环视全场,声缓而势重:“本王知此举伤及国颜,然请诸公放眼!”
“今日之退,为明日之进!今日之忍,为他日之雪!”
“慕容恪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率大燕,踏平仇寇,光复故土!”
“当下之要,在稳定内部,积攒实力!再有妄言煽动、动摇军心者……”
他目光骤寒,“军法不容!”
朝堂寂然,慕容守仁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慕容恪以威望、逻辑与隐含的杀伐,暂时压下内部异议。
第四幕:无声雷
慕容恪的战略收缩,如同在激流中强行筑起堤坝。
坝内,慕容燕国这艘破船获得喘息,开始艰难修补。
河北大地,随着《哀痛诏》颁行与慕容恪坐镇,悲愤凝聚。
阳骛发挥“寒门砥柱”之能,力行“梯级税赋”、“以工代赈”。
安流民,募新兵,复生产,秩序于混乱中缓慢重建。
匠作坊炉火不熄,新兵于严训中磨砺,一股沉默的力量在伤痛中滋生。
堤坝之外,各方势力因慕容恪的转向而躁动。
黄河以南,冉魏消化青兖,冉闵未因燕军后退而松懈,反愈发警惕。
他深知慕容恪之能,此退更像苍狼蓄力,以待致命反扑。
他命李农整编降卒,督敖未“幽冥沧澜旅”严控水道,目光亦扫向他方。
建康城中,桓济算盘疾响,筹措粮饷。
玄衍指间“九曜星算筹”滑动,推演慕容恪真意与……潜在威胁。
关中长安,前秦皇宫,王猛持东线战报,平静陈于苻坚。
“陛下,慕容恪已弃河南,缩守河北。悦绾北返,河东诸城,回归我手。”
苻坚抚掌笑赞:“景略用兵,果如雷霆!兵不血刃收回河东!”
眸中理想之光闪烁,“慕容恪看来气数已尽。”
“待重建河东,或可遣使招抚,若其来降,则天下一统近矣!”
王猛微微摇头,面无喜色:“陛下,慕容恪非怯战,乃极智。”
“此乃断尾求生,以退为进。他看穿臣与冉闵欲牵制于彼,故跳出局外,聚力固守。”
“此刻燕国,看似虚弱,实因收缩而更韧。如刺猬蜷缩,反难下口。”
他指向舆图河北:“且慕容恪一退,压力转至冉闵与我。”
“冉闵若北渡,需面对以逸待劳之慕容恪,胜算几何?”
“我军若东出,井陉险峻,慕容友亦善守。更紧要者……”
王猛目光南移,落于荆州及江南:“慕容恪收缩,等于松了冉闵一侧束缚。”
“此修罗下一步,扑向何人?是继续死磕慕容,还是……转而南图,或西顾?”
苻坚笑容渐敛,亦觉局势复杂。
王猛续道:“尚有北境柔然,高原吐谷浑,皆在观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