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桓济对身边的书记官说道,声音平静无波,“江陵官仓,存粮殆尽。”
“需立即从建康、三吴地区调拨应急粮秣,优先供应军营及登记造册之流民。”
“计算路途损耗,拟定运输路线,交由‘幽冥沧澜旅’协同护卫。”
“是,司空大人。”书记官奋笔疾书。
接着,他来到了城西的流民聚集区,这里更是人间地狱。
无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蜷缩在残破的窝棚里,或是直接露宿街头。
孩童的啼哭、伤者的呻吟、老弱的哀叹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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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疾病的味道。
几个身着“血金曹”服饰的低级官吏,正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兵卒护卫下,设立粥棚。
但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排队领取的队伍漫长而拥挤,不时发生推搡和哭喊。
桓济眉头紧锁,走上前去。
“司空大人!”为首的“血金曹”税吏认得桓济。
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与惶恐交织的神色。
“此粥,可能活人?”桓济指着那清汤寡水的大锅,声音不高,却让那税吏打了个寒颤。
“回…回大人,粮…粮食紧缺,卫铄大人吩咐……”
“需…需精打细算……”税吏结结巴巴地解释。
桓济冷冷地打断他:“精打细算,非是逼人造反。”
“传我命令,自此棚始,粥稠三分。”
“所需粮食,从我司空府,特别调拨的‘民生种子基金’中支出。”
“若有不足,我亲自去向王上解释。”
他转向身边的属吏:“立即在此设立‘工赈所’。”
“招募流民中的壮劳力,参与城墙修补。”
“还有街道清理、尸骸掩埋,按工付酬,以粮帛结算。”
“老弱妇孺,可从事编织、缝补等轻役,亦计口授粮。”
“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得动手。”
“我冉魏,不养无用之人,亦不弃任何一个肯劳作的子民!”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冰冷的慈悲。
消息很快传开,流民人群中响起一阵微弱的骚动。
一些原本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火光。
属吏低声提醒:“大人,‘尸农司’的周稷大人在城外等候,关于‘骨粉肥田’及新垦‘血田’之事……”
桓济揉了揉眉心,压下喉咙里因过度劳累和吸入污浊空气而引起的不适感。
“让他稍候,我即刻便去。”
他深知,想要尽快恢复生产,支撑冉魏的战争机器,就离不开周稷那套黑暗却高效的农政。
与魔鬼同行,是他这个“渡世胥吏”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在桓济忙于在废墟上,构建秩序的同时。
慕容昭带着她的医疗小队,穿梭于伤兵营与难民区之间。
伤兵营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大宅院内,但依旧人满为患。
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断肢残骸的士兵们躺满了厅堂和院落,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慕容昭神色沉静,步履迅捷,她已连续忙碌了数个昼夜。
鬓角甚至隐隐现出几丝不易察觉的霜白,那是“金针渡厄”耗费心神的代价。
她检查伤情,亲自施针,指导学徒们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冷静与力量。
“此人性命已无大碍,但创口恐会溃烂,需用‘腐草生肌散’外敷,密切观察。”
她对一个满手血污的医官吩咐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
“慕容医官!这边!这个弟兄快不行了!”另一头传来焦急的呼喊。
慕容昭立刻转身走去,那是一名年轻的乞活军士卒,腹部被匈人的弯刀剖开。
肠子都流了出来,虽然已被简单塞回包扎,但面色金纸,气若游丝。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这样的伤势,在当下,几乎等同于死亡。
慕容昭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秀眉微蹙。
她迅速取出金针,手法如电,连刺其胸前数处大穴,暂吊性命。
随后,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瓷瓶。
倒出些许淡绿色的粉末,混合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撬开士兵的牙关,喂了进去。
“这是我新配的‘续命还魂散’,药性猛烈,能否撑过去,看他的造化了。”
她语气平静,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此举对她心力的消耗。
“将他移至安静处,专人看护,每半个时辰喂服一次参汤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