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冉魏、乃至那些,大大小小的坞堡军阀。”
“谁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过去?此乃痴人说梦!”
他不给慕容纥反驳的机会,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羌人首领和王族成员。
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诸位!请清醒一些!我吐谷浑立国于此,靠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祖业荣光。”
“靠的是这青海道的商队,靠的是这高原的盐池马场。”
“靠的是我们,能在各方强权之间巧妙周旋,换取生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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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碎奚,语气沉重:“大汗!慕容燕国如今三面受敌,已是焦头烂额!”
“慕容恪纵然是天纵奇才,又能支撑几时?”
“我们此时派兵东去,无异于将我们最勇敢的儿郎,送去填那无底的血肉深渊!”
“我们能得到什么?一些虚妄的承诺?”
“还是慕容氏事成之后,更深的猜忌和吞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
“我们一旦出兵,就等于彻底站在了,冉魏的对立面!”
“那冉闵,人称‘武悼天王’,性如烈火,睚眦必报!”
“其麾下乞活天军,更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我们与冉魏并无仇怨,甚至还有商路往来,为何要凭空树此大敌?”
“若惹得冉闵震怒,发兵西向,断我商路。”
“我吐谷浑的根基何在?万千子民何以生存?”
钟恶地的话,句句诛心,直指吐谷浑最核心的利益,生存与贸易。
殿内那些羌人首领们,听得连连点头,他们才不在乎什么,慕容部的荣光。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部落、牛羊和商队的安全。
就连一些,原本有些动摇的王族成员,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钟恶地!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慕容纥勃然大怒,指着钟恶地喝道。
“你口口声声商路生存,不过是懦弱畏战之借口!”
“我吐谷浑勇士,何曾怕过厮杀?”
“若按你所说,永远龟缩在这高原之上,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何异?”
“我慕容部的血性,何在?!”
“血性?”钟恶地冷笑一声,“血性能让商队,通过前秦的关卡吗?”
“血性能让盐巴换来,江南的丝绸和粮食吗?”
“慕容将军,真正的勇士,要懂得为何而战!”
“为了那遥不可及的虚荣,赌上整个王国的命运,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两人针锋相对,言辞激烈,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支持慕容纥的鲜卑将领,以及支持钟恶地的羌人首领们,也互相怒目而视。
若非在可汗驾前,几乎要拔刀相向。
碎奚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一会儿觉得,慕容纥说得有道理,身为慕容子孙,岂能对母国的召唤无动于衷?
一会儿又觉得钟恶地的话,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吐谷浑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能无力地,靠回王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慕容特使,冷眼看着殿内的争吵,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让吐谷浑内部先乱起来,他才能更好地施加压力。
“够了!”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
一个苍老而神秘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殿的侧门处。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披沉重黑色羽毛法袍的老妪。
她脸上涂满彩色颜料、手持嵌有巨大绿松石神杖,来人正是大萨满白玛。
她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在吐谷浑,大萨满白玛,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她的“神谕”,往往能决定,许多重大事情的走向。
白玛萨满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她那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缓缓扫过争执的双方,最后落在痛苦不堪的碎奚身上。
“争吵,解决不了长生天的意志。”她的声音干涩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可汗心中迷茫,众人各执一词。既然如此,何不请示神灵,由天意来决断?”
碎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睁开眼,急切地道:“大萨满所言极是!”
“还请大萨满主持仪式,祈求神谕,指示我吐谷浑,该何去何从!”
慕容纥和钟恶地,对视一眼,虽然各自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