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燕国与冉魏、柔然、高句丽,多方开战。”
“此时来使,除了将我吐谷浑儿郎拖入中原那个血肉磨盘,还能有何好事?”
“我吐谷浑立国之本,在于商贸,在于这片高原!”
“贸然卷入东方大战,是取死之道!”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引得殿内几位羌人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对于东方战争毫无兴趣,只关心自己的部落,以及这条能带来财富的商路。
碎奚看着麾下两位重臣,截然不同的态度,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天性仁厚,不喜争斗,更缺乏决断的魄力。
一方面,他内心对慕容燕国这个“母族”怀有复杂的敬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归属感。
另一方面,他又深知钟恶地所言,乃是维系王国生存的至理。
这种撕裂感,让他痛苦不堪。
“好了,都不要争了。”碎奚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
“先……先请燕国特使进来吧,听听他怎么说。”
命令下达,宫门缓缓打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让殿内温度都骤然一降。
紧接着,那名慕容燕国的特使,在两名副手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他并未因身处异国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杆,目光倨傲地扫过殿内众人。
最后落在王座上的碎奚身上,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过了礼。
“吐谷浑可汗,本使奉大燕皇帝陛下之命,特来传达旨意!”
特使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诏书,展开念道。
“诏曰:朕闻吐谷浑,本出慕容,乃朕之藩属,世受国恩。”
“今有冉闵逆贼,窃据江东,僭号称尊,祸乱华夏。”
“北有柔然蛮虏,寇边掠地,为害北疆。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
“尔吐谷浑,既为臣属,当体朕心,速发精骑,东出陇右。”
“或击冉闵之侧翼,或断其粮秣通道,以纾国难,以全臣节。钦此!”
诏书的言辞极其严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直接将“藩属义务”,以及“慕容血脉”的大帽子扣了下来,没有任何商量回旋余地。
念罢,特使将诏书合拢,目光灼灼地盯着碎奚:“可汗,陛下旨意已明。”
“如今大司马正在辽东鏖战,亟需各方助力。”
“吐谷浑若能在,此关键时刻出兵助战,陛下必有重赏。”
“将来裂土封侯,亦非不可能。若是推诿搪塞……”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明显的威胁。
“只怕寒了陛下之心,也令天下藩属齿冷!这‘忠诚’二字,吐谷浑还要不要了?”
第二幕:王庭争
特使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瞬间在吐谷浑王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碎奚的脸色,在特使宣读诏书时,就已经变得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握着双鱼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那卷明黄色的诏书,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裂土封侯的诱惑遥远而虚幻,但“寒了陛下之心”、“令天下齿冷”的威胁。
却近在眼前,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咽喉。
“大汗!”慕容纥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情绪非常激动。
甚至忽略了,基本的礼仪,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宫殿。
“母国召唤,此乃我吐谷浑表明心迹、报效宗族的天赐良机!”
“冉闵不过一介武夫,僭越称帝,天下共击之!”
“我吐谷浑铁骑,纵横高原,未尝一败!”
“此时东出,正可扬我兵威,让中原群雄,见识我慕容别部的厉害!”
“亦可借此机会,与母国重修旧好,将来或可重返故土,光复辽东祖业!”
他的话语充满了激情,还有对战争的渴望,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他身后的几名鲜卑王族将领,也纷纷出声附和,气氛一时变得热烈起来。
“慕容将军!你此言大谬!”
一个冰冷而沉静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下,瞬间浇熄了,这刚刚燃起的火焰。
长史钟恶地站起身,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势。
他先是对碎奚微微躬身,然后转向慕容纥,目光锐利如刀。
“重返故土?光复祖业?”钟恶地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慕容将军,你可知,从这伏俟城到辽东。”
“要跨越多少山川大河?要经过多少虎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