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琏微微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贵使远来辛苦。赐座。”
他的目光,在卫玠那身单薄的儒衫上,停留了一瞬。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惊讶于对方的年轻与……“寒酸”。
卫玠谢恩,在靠近殿门处、显然是末席的位置坐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充满怀疑、警惕,甚至轻蔑的目光。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国师渊净土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干涩如同岩石摩擦,通过通译传达,更添几分诡异。
“魏使来自中原,老身听闻,中原正值多事之秋,胡尘漫天,汉室飘零。”
“却不知,魏王遣使,来我这僻远山国,所为何事?”
她浑浊的白眼珠,仿佛没有焦点,却又似乎能看透人心。
卫玠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米酒,指尖感受着陶杯的粗糙。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国师,中原虽乱,然我主冉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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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承天命于建康,执龙雀,兴义师,誓要涤荡胡尘,光复华夏。”
“今日外臣至此,正是为我主,亦为高句丽,带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机遇?”大将军於乙支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在石殿中回荡。
“你魏国自身难保,被慕容恪打得节节败退,困守江东一隅。有何机遇可言?”
“莫非是想诱使我高句丽,为你们火中取栗,与慕容燕国开战不成?”
他的话语直接而尖锐,充满了军人的直率,以及对中原局势的不屑。
卫玠看向於乙支,目光坦然:“於将军快人快语,外臣亦不讳言。”
“我大魏确与慕容燕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战事胶着。”
“然而,将军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慕容恪固然善战,然其燕国,并非铁板一块,更非无懈可击。”
“其主力大军,目前正被我军牢牢牵制在河、淮前线,进退维谷。此乃其一。”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高琏摩挲岩石的手指微微停顿,於乙支眼神微眯。
明临大夫依旧面无表情,而渊净土则仿佛入定。
“其二,”卫玠继续道,声音中注入了一种更具煽动性的力量。
“来自北方的苍狼,柔然汗国的大军,在其可汗獠戈的率领下。”
“已于月前,突破燕国北境防线,兵锋直指幽州腹地!”
“慕容燕国的北部边疆,此刻已是一片火海,守军捉襟见肘!”
“什么?柔然南下?”於乙支猛地坐直了身体,青铜甲叶发出铿锵之声。
他脸上的伤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这个消息,显然极具冲击力。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渊净土,也微微掀开了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卫玠的方向。
明临大夫那如同黑石子般的眼睛,也闪过一丝精光。
高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一下,冕旒的旒珠轻轻晃动。
卫玠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他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沉静,却也更富穿透力。
“慕容燕国,南有我大魏誓死抵抗,北有柔然铁骑蹂躏。”
“其国力兵力,已被拉伸至极限。”
“此时此刻,与贵国接壤的辽东地区,兵力空虚,前所未有!”
他目光炯炯地扫过岩王座上的高琏,以及他下手的三位权臣,
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乃天赐良机,于高句丽!”
“大王难道甘愿,永远困守这白山黑水,岁岁向慕容氏纳贡称臣。”
“眼睁睁看着,祖辈浴血奋战得来的辽东故土,沦于胡虏之手吗?”
“如今,慕容恪分身乏术,燕国自顾不暇。”
“只要大王果断出兵,辽东千里沃野,曾经属于高句丽的城池,必将望风而归!”
“此非为我大魏火中取栗,实乃高句丽光复旧业、开疆拓土之良机!”
“我主冉闵,愿与大王东西呼应,共击暴燕!”
“若大王有意,将来扫平慕容氏,这辽东辽西之地,你我双方,亦可‘共分之’!”
“共分燕土”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压抑的岩庭中炸响。
於乙支呼吸粗重,拳头紧握,显然已被这描绘的蓝图所激动。
收复辽东,是他梦寐以求的功业!
明临大夫依旧沉默,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显然在飞速计算着,此中的利益与风险。
渊净土的眉头微